篝火閃動,可是周圍卻被黑暗包裹。
林修總覺得黑暗中有一雙詭異的眼睛,始終看着自己。他曾經數次悄然回頭,可是卻一無所得,那目光若即若離,若有若無。
這樣的感覺很不好,尤其在這樣一個寒風凜冽的黑夜之中,這讓本來極爲正常的呼嘯風聲,聽起來也有了厲鬼嘶吼的感覺。林修並不覺的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可是卻不表示他不緊張。
對於未知的恐懼,是人與生俱來的反應尤其當這種恐懼逐漸放大之後,身體甚至會產生一些本能的反應,比如顫抖,比如渾身發涼。
林修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裹在他身上的裘皮披風悄然滑落,帶起一陣急促的風,讓篝火猛地一陣晃動。
他左手握緊了劍鞘,右手也悄然放在了劍柄之上,他正欲將依舊在熟睡的王泉喚醒,可是後者也忽然間警覺的睜開了眼睛。
王泉噌的一下從地上竄了起來,右手直接落在了腰間的彎刀之上。對於他而言,那把此時被他遺棄在地上的長劍,本就只是一個障眼法罷了。
雪簌也醒了,一臉緊張的來到了林修二人身前,她的身軀顫抖的有些厲害,似乎女人柔弱的天性有些無法承受四周黑暗裏不斷湧來的那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呵呵呵呵”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聲忽然從黑暗中響起,那笑聲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邪惡,殘忍和血腥。林修聽到那陣笑聲,感到自己的心臟都是一陣劇烈的收縮。
“鏘”
一道寒光亮起,林修不再有半點的猶豫,立刻拔劍在手,他擔心再不拔劍,待到黑暗中的那人將氣勢攀升到之時,他們很有可能不會再有拔劍的機會。
這一聲劍果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但王泉和雪簌在這一聲的“提醒”下同樣抽出了武器,並且這接二連三的清脆聲響竟是讓那不斷濃郁的壓抑氣氛猛然一滯隨即失去了開始那種不斷攀升的迅猛之勢。
“咦?”
一道微不可聞的驚奇聲在黑暗中響起,似是驚訝於林修對拔劍時機把握的精準。可是聽到這一道輕微的聲音,林修卻是沒有半點的猶豫,口中輕吐兩個字:
“開天!!!”
天地忽然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彷彿世界陷入了一剎那的靜止。
一道璀璨的劍氣忽然在夜空裏綻放,或許因爲聲音的消沉,劍氣的璀璨造成了更加強烈的視覺衝擊。
似是劃破黑夜的閃電,似是天際的第一抹曙光。
那道劍氣實在太過璀璨耀眼,王泉和雪簌兩人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於是,他們似是感到了一種錯覺,璀璨的劍氣驅散了黑暗,成爲了他們眼中的唯一。
這,便是開天。
劍氣所過之處,讓密林中出現了短暫的明亮,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明亮中浮現,緊接着,又重新歸於黑暗之中。
劍氣奔襲了十幾丈後也同樣融於了黑暗之中,一切似是恢復如初。可是那道如驚鴻一瞥般出現的黑影,卻讓三人的心頭越發的沉重。
伴隨着再次響起的一陣詭異的輕笑,密林深處傳來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林修知道,那是腳步落在枯葉之上所發出的聲響。
可是即便以林修幾人歸星境的修爲,踩在枯葉之上也斷然不至於發出這般巨大的聲響,對方剛纔所散發出的氣息邪惡而強大,修爲定然遠在幾人之上
如此還會出現這般情形,唯一的解釋便是對方有意爲之。
的確,那本來極爲正常的聲音此時落在衆人的耳中卻如同猛獸在啃食屍骨,讓場中的氣氛越發的詭異。
終於,一道朦朧的人影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之中,約莫五息之後,徹底呈現在了火光之下。
可是看到那人的瞬間,林修三人竟是不約而同的倒吸一口冷氣。
眼睛!
對方的眼睛是詭異的純白,沒有哪怕半點的黑,咋一看上去,如同沒有眼球一般。尤其是那恐怖的白此時夜的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無論是視覺還是心理,都給人一種巨大的衝擊。
不但如此,那雙詭異的眼眸之中有一種極爲古怪的力量,林修不過盯着那雙眼睛看了片刻,忽然感到心臟一陣急劇的收縮,連呼吸似乎都變得凝滯了許多。
他連忙移開了目光,同時口中低喝道:“不要看他的眼!”
事實上,根本無需林修提醒,王泉和雪簌也同樣發現了那雙眼睛的古怪,前者還好一些,只是面色凝重,而後者卻似是嚇的花容失色,連嬌軀都在輕微的顫抖。
她本來不至於如此,儘管身爲女子或許有些先天的柔弱膽小,可是既然有本事隻身從西皇山創至連天塔,絕對是有些本領和膽識的。
之所以這般不堪,乃是因爲那雙詭異的眼睛似是死死的盯住了她
任你膽識過人,可是被這樣一雙連眼球都沒有的眼睛盯住,要說一點也不害怕,那絕對是自欺欺人的。
“桀桀桀,果真是個極品爐鼎啊!”
如同玉瓷摩擦的聲音響起,讓衆人猛地皺起了眉頭。林修強自壓下想要捂住耳朵的衝動,斜斜的橫跨了一步,將雪簌擋在了身後,沉聲說道:
“你到底是誰?”
聽到林修的喝問,對方發出一聲怪笑,有些戲虐的說道:“我是誰?你們前兩日不是還在打聽我的下落嗎?怎麼,竟然還不知道我是誰?”
這句話落下,林修三人眼中出現了短暫的茫然,他們根本不知對方的身份,又談何打聽對方的下落?
可是片刻之後,林修的眉毛猛然一挑,他忽然想到了對方方纔所說的爐鼎二字,隱隱的猜到了一種可能。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風月門!”
聽到這三個字,王泉和雪簌的身形齊齊一震,尤其是後者,面色一片慘白。
風月門光聽這名字,便已知曉這個門派到底乾的是什麼勾當了。
當今天下門派衆多,只有強弱之別,並無正邪之分。不過這些也只是相對的,諸如風月門乾的這種糟蹋女子的勾當,已然超出了絕大多數人能夠容忍的限度,所以這樣的宗門,顯然不會被允許存在的。
可是,風月門實在太過邪門了,無論如何被滅殺,總是無法真正做到斬草除根這些燒不盡的野草,在來年的一夜春風之後,便再次生根發芽。這個邪惡的門派,竟是如此這般存在了近千年了。
千年的時間,世事變幻,滄海桑田,就連王朝也經歷了更迭,可是風月門,卻始存在。他們雖然不再能光明正大的存在於陽光之下,可是隱匿於黑暗中的他們,卻纔是最可怕的
聽到林修道出“風月門”三個字,那人再次發出一陣怪笑,片刻後他開口向着林修三人說道:“三個娃娃果真是有見識的,看在你們沒有將我風月門遺忘的份上,我決定,除了女娃娃之外,你們兩個可以留個全屍。”
這句話落下,看到林修和王泉眼中的憤怒,他一本正經的說道:“別不知足哇,要知道在本座的手中,從來沒有全屍這種說法,你們應該感到自豪!”
他再次發出一陣桀桀的笑聲,隨即不再理會林修和王泉,歪着頭,咧嘴向着林修身後的雪簌說道:“小美人兒,跟本座走吧!本座會很快讓人感受到人生的極樂之巔我保證你到時候樂不思蜀,絕對不會後悔的”
聽到這人滿口的污言穢語,衆人的面色一沉,雪簌更是臉色鐵青,氣的渾身發抖。在這憤怒的驅使之下,她似是逐漸擺脫了恐懼,她深吸一口氣後,猛然從林修的身後走出,手中長劍一指對方,怒聲道:“你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