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烏顯得極爲平靜,平靜的幾近高傲。
他並未因爲海雲濤不斷攀爬的氣勢而有任何的動作,只是斜着眼瞥了對方一眼,冷聲道:“對付你還用準備?”
海雲濤依舊咧嘴在笑,只是他滿頭的黑髮,舞動的更加兇猛了一些。
裁判看了青烏一眼,確定對方在他宣佈比賽開始前不會做出任何的準備,所以乾脆之極的落下了他的那隻手
手落
劍出!
一道直線,一往無前!
一道弧圈,寒意凜然!
“叮”
兩人的劍碰撞到了一起,每個人,都剛好前進了五步。
只不過,一個是蓄勢待發,一個是劍意忽起孰強孰弱,一招便已清晰之極!
星月殿的幾名青年目露擔憂,場外衆人在暗中搖頭。
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只不過結局雖然只有勝負,可是勝負卻有很多種。
完勝,或者慘勝至少這就是其中的兩種。
海雲濤的劍意開始變得狂猛,這從那不斷劇烈閃耀的星辰就能夠得知。
星空本是靜謐安詳的,可是此時卻給人一種天穹動盪的感覺。
忽然間
動盪的星空裏忽然升起了一輪月,可那卻是一輪彎月。
那是青烏的刀!
他真正擅長的那把彎刀。
彎刀出,弦月現。
海雲濤的劍意之中,被生生擠入了一輪不屬於他的月。
可是沒關係,既然星月同空不同心,那麼,便來一場星月爭輝吧。
滿天的星,向着那輪弦月快速的聚集。
動盪的星空中,爆發出絢爛的火花。
那場景很美,可是美中不足的是,場中颳起了猛烈的狂風。
狂風之後往往便是暴雨。
可是接下來開始揮灑的,卻是猩紅的鮮血。
有海雲濤的,也有青烏的不過更多還是前者的。
血腥味刺激着衆人的神經,他們的面色變得無比凝重,場中的氣氛逐漸壓抑,星月殿的幾名青年眼中滿是不斷顫動的漣漪。
他們一語不發,只是握緊了拳,過度用力的指節顯得蒼白無比。
高臺之上的月影萱不動聲色的瞥了海歌離一眼,後者的面色雖然依舊沉穩,可是之前平攤在腿上的手,不知何時握成了拳頭。
演武場上的劍氣依舊兇猛,甚至稱得上有些瘋狂。
當然,瘋狂的是海雲濤而此時的青烏則是有些憋屈。
海雲濤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甚至算的上是找死!
他爲了在青烏的身上留下一道劍痕,通常自己的身上會落下兩到三刀
可是青烏真正憋屈的是,對方找死,他卻不能真的將其殺死。
這不是因爲什麼狗屁規則。
規則中說的是不能故意殺人,先不說故意這兩個字能不能經得起推敲,至少此時所有人都能看出,這根本就是對方找死。
所以即便是故意,也不是他青烏故意。
真正讓他不能的原因,乃是他不敢。因爲海雲濤的身份,實在太過敏感了
海歌離!
星月殿中的宿老,一方聖地中真正的高層。
青烏若是在這裏就這麼把他的親孫子給宰了那不啻於引發一場地震。
一場連聖地都不願承受的地震!!
數千年來幾大聖地相安無事的狀況,很有可能會立即因此而打破
先不說如此情形是否有人喜聞樂見,可至少他青烏不敢成爲引發這種級別動亂的導火線。
所以,他猶豫。
所以,他憋屈。
可他是一個青年!
即便有着遠超普通同齡者的沉穩,依舊改變不了這樣的事實。
青年,總是血氣方剛的
當外界的壓力超過了自身承受的極限,很有可能做出一些頭腦發熱的事情。
那種狀態,人們管之叫做衝動!
此時的青烏,就處於這種狀態的邊緣。
他的刀意也不由自主開始瘋狂,那是理智和耐心即將被磨滅的先兆。
衆人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同是緊張,不過到底是擔憂還是期待,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絕大部分人都低估了海雲濤。
低估了他的決心,低估了他的心智,低估了他的沉穩和冷靜
決心和心智都是他本來就有的,沉穩和冷靜,則是從林修的身上逐漸學到的。
或許是耳濡目染,或許是潛移默化總之,他不但學到了冷靜,也學到了設身處地的去分析各種局勢。
所以至始至終,瘋狂的都只是他的戰意,卻不是他的心。他的心一直平靜,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以及要幹什麼。
所以他也很確定在這衆目睽睽之下青烏不敢殺他,這和沒人敢殺青烏是相似的道理。
這,便是他之前瘋狂的底氣。
不過除此之外,林修之前給他們講的那個挖溪成海的故事,讓他喜歡上了一詞,包容。
他還做不到那種海納百川的磅礴意境,可是他卻知道,見好就收,也是包容的一種
所以感受到青烏越發凌厲和瘋狂的劍意之後。
他猛然迸發出一道劍氣,將青烏逼退了一步。
隨即,在衆人的驚呼聲中,直直的向後,向着遠離青烏的方向栽去!
倒地,棄劍,閉眼,歪頭
這一系列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簡直是一氣呵成。
在長劍和地面發出的清脆而短促的碰撞聲中,他已經完成了從動到靜這種高難度的昏迷過程。
青烏的刀忽然止住了。
他的臉也猛然僵住了。
不但是他,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無比的呆滯!
演武場的氣氛,忽然從肅殺變成了古怪
海雲濤的動作雖然幾近渾然天成,可是場中都是一些什麼人?
這種赤果果的詐昏試問誰看不出?
青烏顯然也知道,哪有人昏迷之前不但能給自己營造間隙,還能如此精準的控制昏迷的方向。
可是此時無論如何,對手倒了,他還站着。
儘管裁判還沒做出宣判,可是按照規則他已經贏得了比賽。
所以,他不能再有進一步的動作了。
否則,便會以違規被判失敗
他簡直膩歪死了!
如同喫了一百隻蒼蠅,想吐又吐不出來!!
他本處於即將爆發的邊緣,可是一肚子的怨氣剛準備發泄,卻突然失去了發泄的目標。
如同一匹脫繮的野馬,剛要放開四蹄縱橫馳騁,跑一個淋淋盡致,踏一片萬古晴空,可是卻一臉懵逼的發現,眼前根本就是他媽的萬丈深淵。
青烏不是馬,所以他能開口說話。
似乎是爲了將心中憋屈了半天的怨氣發泄出去,所以微愣之後,他衝着躺在地上的海雲濤大聲咆哮道:
“你他媽的還能再無恥些嗎?”
海雲濤沒有回答他,因爲接下來他真的昏過去了。
他一開始的確是裝昏,可是當倒在地上心神放鬆之後,濃濃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即便是身上不斷傳來了劇痛也無法阻止那種疲憊。
他真的很累,透支的太過厲害。所以,他並沒有聽見青烏的那句咆哮!
如果青烏知道,怕是更加鬱悶了。
很快有人衝上來,將海雲濤抬下去醫治了。星月殿的幾名青年目光古怪,可是卻一臉深沉。
林修喃喃自語道:“本來挺悲壯的怎麼就成了這樣了?”
殷墨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天,沉聲道:“但願世間不再有傷害”
徐昊辰的顯得有些複雜,可是忽然間他看向了餘真,語調古怪的說道:“這不會是你給他支的招吧?”
餘真翻了翻白眼,忽然長嘆一聲,有些失落的說道:“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看着曾經的小屁孩,忽然成長爲需要你仰望的存在。”
衆人皆呆
高臺之上,月影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古怪。
她正暗自感慨之時,忽然聽到身邊的海歌離幽幽的說道:“這孩子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