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佔厚對於莫智淵的話,陷入了沉思之中,莫智淵卻是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面上帶着傲然的神情,他的這種神情落在吳佔厚的眼中,讓吳佔厚的眉頭上那被歲月深刻上去的皺紋越發的明顯了一些,時間靜靜地流淌,吳佔厚默不作聲,莫智淵也極有耐心等着。
突然,吳佔厚的心中生出了幾分不詳的預感,他的目光變得深邃,盯着莫智淵的臉,似乎想到了什麼,睜大了雙眼,道:“智淵,你莫不是走了什麼邪路?”
莫智淵笑了笑,道:“師傅,您一生追求的是什麼?”
“自然是武道極致。”吳佔厚緩聲回了一句,臉上的擔心之色更濃了幾分。
“要想達到武道極致,該怎麼辦?”莫智淵這一次未等吳佔厚回答,自己便猛地抬高了聲音,說道:“該不斷地提升自己超越自己,路只有這麼一條,但是,方法卻有許多。師傅所行的路,未必就是正確的,師傅不也說小川的在武道上的進益遠超與你麼?我不相信,師傅的天賦會比他差,唯一的區別,只是小川所走的路與你不同,他敢於冒險,所有,他更快……”
吳佔厚緩緩地搖頭,他已經感覺到,莫智淵有些着魔了,這個時候,他是真的爲自己這個徒弟擔心起來。以前的莫智淵,雖然心機頗深,但是,本人還是重一些情感的,在吳佔厚的面前,也很是尊敬。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理智的對待自己的野心,可是,現在的莫智淵,給吳佔厚的的感覺,卻如同一隻兇獸一般,而且,狂妄自大,蔑視一切。
他突然意識到,莫智淵的變化,或者與他所言的其他武道之路,有所關聯:“智淵,你老實說,你到底……”
吳佔厚說着話,便要站起來,突然感覺,身子一軟,居然起不了身了。吳佔厚的面色一變,他下意識就想到了,自己中了毒,可在心中,他卻有些不敢相信。因爲,這麼多年來,以他的見識和武道修爲,對毒物早已經有了敏銳的感覺,如果莫智淵在酒中下毒的話,他一定會發現的。
“師傅,你是不是有些不解?爲什麼會突然沒了力氣?”莫智淵坐了下來,輕聲問道。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還不明白,吳佔厚便不是吳佔厚了,知道是莫智淵所謂,他反而放鬆下來,緩聲一笑:“老夫進入心神不寧,總覺得是壽數將近,看來,這一點是落在了你的身上。”
莫智淵輕輕搖頭:“師傅,我不想殺你。畢竟,是你將我帶入武道之中,以前,我對這些很不屑,只是將武道當做鍛鍊身軀的一種手段。但是,我現在才明白,這種自身的力量,與權力相比,也不逞多讓,甚至還少了許多束縛。”
“老夫明白了。”吳佔厚突然笑了:“爲師沒有看錯你,當年,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爲師便覺得,你是一個心思深沉,目光頗長之人。現在看來,爲師還是看得有些輕了,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防備老夫的?”
莫智淵想了想,神色略微有些暗淡,輕輕搖頭:“具體什麼時候忘記了,二十幾年前?應該是在智明剛死不久吧。那個時候,面對齊心堂的反撲,纔剛剛即位的我,第一次領教了武道中人的爲禍,那個時候,師傅替我出手了一次,我便已經開始戒備了。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在武道上花太多時間的,武道上的進益,也不可能比的上一心追求武道的師傅,永遠都追不上。而也是在那個時候,我開始尋找另外一條路。”
吳佔厚微微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那個時候,你纔剛滿三十吧。這樣的年紀,如此心性,老夫這個弟子,沒有白收。”
莫智淵的面上這個時候,卻露出了一絲苦澀:“其實,那個時候我很後悔,我和智明,都是想振興西梁的,但是,兩人的政見有偏差,所以,我怕他即位之後會做出什麼禍事來,如此,才與他相爭,智明的死,幾乎所有人都以爲,是朕做的。他孃的,那可是朕最看重的弟弟,朕怎麼會……”莫智淵的拳頭猛地緊握,將桌角抓碎,不過,他突然愣住了,半晌沒有反應之後,這才又露出笑容,道:“對不起師傅,朕失態了。師傅當年也覺得是朕做的吧?即便母親也這般認爲。”
吳佔厚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朕是與他爭,但是,朕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殺他。朕一直都想讓他幫朕的,真正即位之後,他不在身邊之後,朕更感覺到了痛苦,朕在兵事上,不如他,面對燕國的反撲,朕很喫力,爲了保住莫氏的基業,西梁的江山,朕能怎麼做?朕只能扶持朝中那些有能力的人,如此,出了柳承啓,又出了崔秀。”
吳佔厚輕聲一嘆,沒有再多言什麼,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莫智淵深吸了一口氣:“他們都給朕壓力,讓朕幾乎喘息不過來,朕不敢有一刻鬆懈,每日只睡兩個時辰,朕很疲憊,可是,朕卻沒有休息的厲害,朕心中害怕……害怕的厲害。朕不敢相信任何人,即便是師傅……”
莫智淵又是搖頭一笑:“說起來很可笑吧。雖然朕放着師傅,但是,師傅從來都沒生出過害朕的心思。”
吳佔厚默然。
“從那個時候,朕就開始花大力氣來收集武道中的人才爲朕效忠,神衛隊也是從那個時候建立起來的。這其中,師傅還出了很大的力,若不是師傅的話,朕恐怕也很難組建起神衛隊來吧。”莫智淵說着,仰頭飲下了一口酒:“師傅,朕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所謂的武道捷近,朕早已經發現了。但是,朕一直都沒有去用。因爲,朕覺得沒有必要,如果以現有的力量能夠解決一切的話,便無需再將力量膨脹的太過強大,因爲,那樣容易失控。所以,朕養着白長青,也養着許多師傅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人,他們都是朕的棋子,但是,他們都不明白,朕爲什麼有幾百條理由可以殺他們,卻沒有動手,只到他們倒下的那一刻,或許還不明白。但是,師傅不一樣,朕要讓你明白,朕不想如同對他們一樣對你。”
吳佔厚微微一笑:“不知道,老夫是不是該感到欣慰。”
“師傅,朕知道朕這樣做,對不住你。但是,朕已經不想再過那種害怕的日子,朕要掌控一切,任何人都不能成爲變數。小川在成長,朕養着他,給他足夠的空間,因爲,朕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智明的影子,朕希望他能夠成爲第二個智明,如今看來,朕所做的一切都沒有白費,他做到了,他的確成長的與智明一樣,無論是才能和名望,他與當年的智明已經十分接近了,不過,讓朕不希望看到的是,他居然連自己的政治立場,也歲了智明,甚至連對女人的護短也一樣。更關鍵的是,他比智明多了武道上的可怕能力,這已經超出了朕的掌控。所以,朕不允許這種情況存在……”
“所以,你就給他設套,給了顧連清希望,讓他從中推波助瀾,以封燕王的藉口,順理成章的把小川調回上京城來?”吳佔厚對於朝中之事,並不是特別瞭解,所以,他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