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高志航的qj-2的逐漸靠近,馬達的轟鳴聲還是引起了那個《朝日新聞》記者的注意,他首先回過頭來,發現了正在默默逼近的塗着青天白日標誌的飛機。
突然出現的敵方的軍用飛機,讓那個記者驚慌萬分,手一顫,手中的照相機一下子掉了下來。多虧了他的相機是用皮帶掛在脖子上,否則,他的照相機就成了相機炸彈了。
這個年輕的日本人驚慌中,下意識地飛快地縮回座艙裏,然後大聲喊叫着,並用手猛拍前面飛行員的脊背,告訴飛行員有中國人的飛機跟了上來。飛行員回過頭來,見到果真有飛機默默地跟了上來,也是一驚,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因爲多年的飛行經驗告訴他,雖然這架有着鋼甲防護的飛機上,罕見地有兩個黑洞洞的槍管正在指向他的飛機,看着讓人心驚肉跳,可也只是看着嚇人罷了。
從這架飛機的外型上,他認得出這是一架轟炸機,現在所有的戰鬥機都是單座,沒有雙座的。而後面這架飛機那有些臃腫的機身,很顯然要比自己的飛機沉重得多,它的航速也絕對沒有自己快,更不會有自己靈活,要想擺脫它,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過,還沒等日機飛行員做出反應,一陣更大的轟鳴聲傳入他耳中,他抬頭看時,這次可是真正被嚇了一跳。
只見二十幾架敵方輕盈的紐堡-28,已經佔據了空中的攻擊位置,這可是真正的戰鬥機,而且還是當今相當先進的戰鬥機,不論航速還是靈活性都要遠遠超過他駕駛的這架民用飛機。這個時候想要逃跑,那是最愚蠢的行爲,他會馬上被追上並被憤怒的支那人打成碎片。
日機飛行員顯然是一個老手,既然不可能逃脫,那就要努力顯得沒有任何敵意,他盡力讓飛機飛得平穩,並在空中平緩地盤旋起來,表示自己絕沒有逃跑的意思,讓對方稍安勿躁,不要做出過火的行爲。然後,飛行員又扭頭對着後座的記者模樣的年輕人大聲喊了幾句。
高志航駕駛着飛機此時已經和日機靠得很近,幾乎就是肩並肩地平飛,對方的表情和舉動他看得很清楚,唯一遺憾的是,他不懂日語,不知道這兩個日本人在講什麼。
後座的年輕記者還有些稚嫩的臉,被高空高速刮過的風吹得有些發紫,眼中透着極度的恐懼,抬頭看了看上面的機羣,又看了看面無表情一直在默默注視着他們的高志航,努力鎮定了好一會,這才費勁地露出一絲艱難的、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衝着高志航用日語大聲喊了起來。喊了幾句,感覺到高志航明顯聽不懂日語,情急之下,用手猛烈地不斷拍打着機身,示意高志航注意他們機身上的民用標誌。
見高志航還是毫無表情地冷冷地看着他,年輕記者又哆嗦着舉起了手中的照相機,努力表明他們的非軍方身份。
已經徹底搞清對方身份的高志航,雖然很想用他的機槍把這架日本飛機擊落,可是理性告訴他,這麼做是很不道德的。而且,此刻他在還是灰濛濛的地面上,大概是瀋陽城東北方的朱爾屯附近發現了點點閃光。
在瀋陽長期生活過的高志航,很清楚瀋陽周邊的地形,朱爾屯的位置正是北上鐵嶺的必經之路,如果關東軍佔領了朱爾屯,北上的車隊就會被堵在瀋陽附近,而正在向瀋陽彙集的關東軍主力就會將車隊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那點點閃光,是炮彈爆炸所產生的,那裏一定是發生了激烈的戰鬥,高志航的心猛地懸了起來。他再也沒有心思考慮如何處理這架日本民用飛機的事了,他搖了搖機翼,向陳鴻陸發出了信號,然後一壓機頭,qj-2便撲向朱爾屯方向。
隨着高度的降低,高志航已經可以看清地面的情形,那裏果然發生了戰鬥,而且還很激烈。
戰鬥發生在朱爾屯西面的鐵路線上,約有一個營的東北軍部隊正沿鐵路線防守,在他們身後路基下不遠處,有十二輛ft-17坦克一字排開,坦克的後面則是四百多騎兵,再後面一裏地外的朱爾屯旁的公路上,則停着二十多輛卡車。
而在路基西北方,一支八百多人的日軍部隊正在準備向他們發起進攻,在日軍後方四公裏外,日軍的一個炮兵陣地此刻正在猛烈炮擊防守的東北軍陣地。
高志航從停在那裏的十二輛坦克就可以判斷出,防守的一方是北大營第七旅的部隊。
因爲在東北軍中,第七旅是東北軍唯一擁有坦克的一個旅。東北軍的坦克,除了第七旅有一個連外,還有一個李振遠任營長的坦克營,共24輛坦克。不過,李振遠的這個坦克營,此刻並不在瀋陽,而是隨張學良駐防關內。
而第七旅主力是按照命令撤往東山嘴子的,他們絕大多數都沒有攜帶武器,更不要說還把戰車連的十二輛坦克安然無恙地帶到這裏。這可是北上的道路,第七旅是不會北上的,他們應該向西去新民,再轉至錦州。
尤其是,高志航在飛機上還看到,在朱爾村以南幾公裏的地方,正有幾十輛卡車在沿着兩側長滿高粱的公路向朱爾屯快速開來,從時間上和車隊的數量上來推斷,這支車隊很可能是李濟川帶着的車隊。
不過,高志航在東北兵工廠到朱爾屯這一段的路上,再沒有發現大規模的車隊,這讓他的心放下了許多,韓光第率領的車隊應該已經通過了朱爾屯,正在向鐵嶺進發,按照計劃,鐵嶺此時應該已經被井嶽秀的騎兵師所控制。
高志航分析,這支正在阻擊日軍的部隊,應該是韓光第留下的王鐵漢620團和跟着王鐵漢一起投奔第四路軍的第七旅直屬部隊的一部分。目的就是接應從機場撤出來的部隊。而日軍一定是發現了有大量的車隊通過朱爾屯撤向北方,他們才匆忙調集部隊前來堵截,雙方這纔在這裏打了起來。
日軍的炮火很猛烈,東北軍防守的那段鐵路的路基被炸得枕木碎石橫飛,鐵軌被炸得七扭八歪,一段鐵軌甚至被炸斷,鋼軌彎彎曲曲地伸向天空。
準備進攻的八百多名日軍,此刻正分成三個波次,在三輛坦克的帶領下,向東北軍的陣地逐漸在逼近,只等炮火一停,他們就會發起進攻。
在更遠處,從還在冒着煙火的北大營方向,正有幾十輛滿載着士兵的卡車,向着朱爾屯方向快速開來,這一定是日軍的援兵。
一旦日軍突破東北軍的陣地,李濟川的車隊就會被堵住,李濟川的車隊不僅有大量東塔機場的地勤人員,車上還拉着三十六架“獨角獸”戰鬥機,這些人和飛機可都是寶貝啊北蒙那裏現在正急需這些人和飛機。
即便地面上的這股東北軍能擋住日軍的進攻,掩護李濟川的車隊北撤,可是他們如果不能儘快擊敗進攻的這股日軍,他們也很可能被日軍纏住不得脫身,並被隨後趕來的日軍圍殲。可以說,下面的這股東北軍雖然裝備精良,可是處境卻十分危險。,
要想破解這個危局,惟一的辦法,就是幫助地面上的東北軍迅速擊敗向他們進攻的這個大隊的日軍。
高志航拿起機艙內的無線報話筒,想要給陳鴻陸下達攻擊命令,可是突然又想到,東北軍所有的飛機都還沒有安裝這種先進的器材,只好又無奈地放下了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