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腦中飛快地分析着,這樣的事情會是誰告訴蔣介石的?又是出於什麼目的?
這樣的緋聞軼事,並不是身份尊貴的大員們所能輕易知道的,而且即使他們知道,也沒人敢跟清靜寡欲的這位委員長說起。誰都知道他的這位校長對於這類事情是很反感的,搞不好告密的人就會讓這位委員長厭煩。國民政府內高級官員有這個膽量的,除了宋子文再不會有第二人。而宋子文和自己關係不錯,宋子文也絕不會和他戴笠這個小人物過不去。
那麼會是誰和自己過不去,向自己這位校長告了刁狀呢?
思來想去,戴笠覺得只能是一直以來,對自己另起爐竈搞起情報系統極爲不滿的cc系的兩位大佬,不只是用什麼手段,在蔣介石這裏小小陰了自己一把。如果他戴笠在這位校長心裏留下暗地勾結地方勢力的印象,那自己的前程可就完了。
他的這位校長,明顯是在敲打他戴笠。
事已至此,戴笠清楚,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坦白,而且越誠懇越好,在明察秋毫的這位校長面前,任何隱瞞和撒謊都是最愚蠢的做法。
戴笠臉上立刻呈獻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用滿是羞愧的語氣說:“校長,卑職有罪,請校長責罰。”
戴笠偷偷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蔣介石,接着說:“校長所說的,確有其事。因爲《明星公司》急着要把電影拍完上映,可他們去張學良那裏又根本見不到蝴蝶。”
“張學良這幾次來南京,校長讓我負責他的安全,和張學良接觸的多些。沒想到這個張學良很重情義,每次來南京都要找卑職盤桓幾日,一來二去就有了一些交情。”
“不知道明星公司從哪裏打聽到張學良和卑職有些交情,他們的老闆張石川,就託章士釗找到我,要我幫忙去找張學良要人,爲此還送了卑職十萬大洋。學生一時貪心就收了這錢,學生現在已經知道錯了,回去就把錢退回去,也不再管這件事情,以後再也不敢再犯。”
蔣介石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不過語氣卻變得有些溫和。
“雨農,你不要緊張。《漢書》言,水至清則無魚,我是極爲信奉這句至理名言地,在我手下做事的人,只要他盡心盡力爲黨國效忠,許多事情我都會寬容地。”
“這次你收了張石川的錢,即不是要做危害黨國的事,更不是貪贓枉法,這十萬大洋你就不要退給張石川了。不過,你既然收了人家的錢,就要幫人家做事。你去找張漢卿,把事情的利害關係跟他說清楚,黨國大員,是要注意身份影響地。”
“你再轉告張漢卿,就說是我蔣中正說的,這個時候,要把心思放在東北。現在北蒙已然有蘇俄入侵,東北再出事端,不但他張漢卿脫不了干係,就是我蔣中正也要備受壓力。”
戴笠深感自己年輕時讀書少,所以進入黃埔後,一直勤勉苦學,爲此讀了很多的中國古書。他很清楚“水至清則無魚”這句話的含義。其實他還知道這句話的下一句是“人至察則無徒”,只不過,就是打死他,也他絕不敢在他的這位明察秋毫的校長面前說出口來。
戴笠誠惶誠恐的樣子讓蔣介石很滿意,點點頭道:“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你繼續說下去。”
蔣介石說完,又轉過身去,繼續緩緩地踱起步來。
戴笠瞟了一眼蔣介石那威嚴高挑瘦削的背影,掏出手帕匆忙地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水,理了理思緒繼續彙報起來。
“廣州方面的人也去了太原,據說還帶去了汪精衛的一封親筆信。不過,宋哲武不僅沒有見來人,甚至連信也沒收,直接讓孔維派警察把來人押送出城。”
“當天下午,宋哲武在接見太原學生代表時,當着記者的面,公開表示他理解委員長訂立約法的苦衷,他和第四路軍堅決支持委員長主持黨國大局,反對汪精衛另立中央***國家的做法。希望汪精衛能取消廣州政府,到南京去和校長平心靜氣地和校長商談,以消弭分歧,共主國政。”,
見蔣介石沒什麼反應,戴笠清楚蔣介石很可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因爲宋哲武做這些事可是大張旗鼓的,那可是生怕別人不知道的。
戴笠猶豫了一下,一咬牙說道:“宋哲元和楊虎城不僅都見了廣州方面的人,而且來人當時就留在他們那裏,可是在他們得知了宋哲武的態度後,他們都立刻送走了廣州方面的代表,也都在公開場合表態支持中央和校長。”
這個情況明顯引起了蔣介石的注意,蔣介石雖然沒有轉身,可是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宋哲元和楊虎城表態支持蔣介石和南京中央政府,這是好事。只不過,這好事也要看是和誰一起做,又在什麼時候去做。這明顯就是宋哲元和楊虎城兩人都在看着宋哲武的態度行事,也就是說宋哲武對這兩人的影響很大。
雖然宋哲元的二十九軍,經過他的特意叮囑,只被張學良編了兩個師和一個補充師,可是留下來的都是幾十萬西北軍的精華和種子,堪稱西北軍的精銳,如果條件適合,這支部隊擴充起來會極快。而最讓蔣介石擔心的是,這些人還多數是終於馮玉祥,最少也是對他蔣中正反感的人,否則他們也不會跟着馮玉祥退入山西的。
此外,那個還妄想把甘肅也拿到手中的楊虎城和宋哲武接近也很讓他擔心。雖然他對宋哲武的信任度要遠遠大於這兩人,但是,“近墨者黑”這句話他可是很清楚的。
戴笠雖然不怕宋哲元、楊虎城,甚至對宋哲武也不感冒,可是對宋子文和何應欽,甚至包括林蔚這些人他還是很小心的,今天如果不是讓蔣介石逼急了,輕易他還是不敢給宋哲武“添麻煩”的。
他見蔣介石明顯是聽進了他的話,緊張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很好你繼續說下去。”
蔣介石這一句沒頭沒腦的很好,讓戴笠一頭霧水,他不知道他的校長是誇他的情報好,還是在說宋哲元、楊虎城做得好。或者是在說宋哲武做得好。
見蔣介石走到窗前,負手而立地默默望着窗外,不再做任何其它表示,戴笠只好硬着頭皮繼續彙報下去。
“孫蔚如的十七師和兩萬多補充部隊是徒手開赴包頭的,他們在包頭換裝了宋哲武給的武器。據說全師裝備和第四路軍一樣,並且軍餉也由宋哲武出,也是和第四路軍相同。傅作義的三十五軍的軍餉,很可能也是同樣辦理的。”
“十七師原有的武器彈藥裝備則都留在了陝西,楊虎城以爲十七師準備補充部隊爲由,正在大量招募兵員,看樣子楊虎城是想用中央給十七師的軍餉再組建一個師的部隊。還有,宋哲武還送了太原產的一些卡車和幼虎小吉普車給孫蔚如和傅作義。”
蔣介石沒有轉過頭,仍舊保持着原有的姿勢淡淡地說道:“宋文戈還是一貫支持中央、支持我蔣中正地,這一點我還是心裏有數的,有他在北方,山陝蒙綏就會穩定。傅作義和孫蔚如都是去北蒙幫助第四路軍作戰的友軍,一同作戰的部隊軍餉待遇和武器裝備不一樣,有傷士氣。”
“北蒙兵兇戰危,孫蔚如和傅作義能率部北上助戰,實屬不易。尤其是傅作義,更是頂着晉綏軍和閻錫山的暗中壓力。文戈送他們軍餉汽車,這也是出於感激的目的,沒什麼大驚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