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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甲光向日金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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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或追擊烏孫,或駐馬於隘口處做進攻前的準備事宜,磨一磨刀,調試下弓箭,等大單于安排進攻先後順序,駝城中的漢軍也敲響了中軍鼓,召衆校尉到駝城中央將軍旗下匯合。

一路上,樂觀的孫千萬一直在說他每次都被任弘所救之事,可他身旁的鄭吉和奚充國卻笑不出來,和過去歷次戰役不同,這一次,他們是孤軍作戰,可依仗的還不是鐵門、達坂那樣的堅固要塞,連赤谷木頭城都欠奉,只有一羣死駱駝的肉身……

至於西安侯和趙充國將軍,算算日子,現在可能還在一千裏外的單于庭附近,察覺匈奴用意後立刻西進,也有些日子要走。

所以,他們得在駝城守幾天?五天、十天還是半個月?

“守這麼久,我可能在被胡虜射死前,就被橐駝臭死了。”鄭吉作爲會稽人,可以接受魚蝦腥味,卻對牲畜體味實在是難以忍耐。

衆人抵達時,發現小月氏王狼何已先到了,而傅介子則盤腿坐在插旗的車上,讓親衛替他剪身上甲衣的罩衣布面。

甲外蒙罩衣布面,是任弘吸取高昌壁之戰教訓後讓人所制,在吐魯番那種平均溫度動輒40+的地方,漢軍的鐵甲在西域烈日炙烤下會變得極其滾燙,套上彷彿置身火爐,汗如雨下,實在是太耗體力了,蒙上一層麻布罩衣後稍好些。

年初時,傅介子趕赴北庭西域將兵時,還帶來了一批大司農鐵官製作的新式鎧甲數十套,分發給曲長以上將吏,皆蒙罩衣布面,用的是土黃色的布,一來此乃漢德之色,二來可以讓他們和沙漠、大地融爲一體,避免將領穿得太過拉風被敵人射鵰者所殺。

但今日,傅介子不需要這種好意。

棗黃色的布面一點點被割下,露出了裏面不同一般鐵扎甲的色澤,除了打磨過後隱隱有光的一千多枚魚鱗狀甲片緊緊編綴在一起外,這甲在最容易中箭的前胸後背處,還加了金屬圓護,打磨的極光滑,頗似鏡子,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是大司農突破技術瓶頸,發明灌鋼法增加了鋼產量後的產品,過去百鍊鋼太過稀有,只捨得用來鍛造將領的刀刃,現在產量增了五倍不止,便開始讓軍中勇士也裝備這鋼刃環首刀或鋼製的矛頭。

甲與兵,素來是自相矛盾的關係,相愛相殺互相促進進步,只有出現需求,才能引發換代的動力。神農之時,以石爲兵,古人多是光着上身硬扛,三代時當敵我都使用銅劍後,不得不改爲厚皮甲。進入鐵器時代鐵兵器成了標配,皮甲頂不住時,鐵札甲應運而生。

如今兵刃又邁了一步,甲冑自然也不能落下,於是便以灌鋼法所制之精鐵鑄鍛成金屬圓護,加於魚鱗襦甲之上,遂成了一種新式甲,以圓護打磨有光,西安侯取“見日之光,天下大明”,稱之爲明光鎧。

東漢曹魏纔會有的明光鎧,遂提前兩百年問世了。

傅介子與諸校尉皆着明光鎧,罩衣剪開後,這被雪藏的鎧甲肆無忌憚暴露在陽光下,簡直是光芒四射,鄭吉等都勸傅介子勿要如此,在流矢紛飛的戰場,領軍大將身着光芒四射的明光鎧,必定成爲敵人的眼中之釘,肉中之刺,匈奴軍中射鵰者可有不少。

“胡虜看得到我不要緊,緊要的是,士卒得看到我!”

傅介子獨臂扶着劍,堅持如此,陷入窘境,軍心有些動搖,傅介子需要讓在前方作戰的士卒回頭時,一眼就能看到他們的將軍!

將爲三軍膽,朝不保夕的戰場上,除了大將,誰還能給予士兵們勇氣呢?

他也沒耽誤正事,點了諸校尉,安排他們作戰事宜,請小月氏人引弓還擊,今日箭矢倒是不缺,直接從駱駝身上扎着的“草”拔就行,讓矮個的鄭吉帶矛兵位於,身子長大擅長使弩,現在也沒有騎兵可帶着衝出去的奚充國帶着弩兵位於其後。

鄭吉出了個主意:“不如讓士卒將箭矢弩矢沾地上駱駝糞,可使虜中箭後傷瘡難愈,潰爛而亡!”

這點子夠毒,傅介子同意,又讓孫十萬帶着戈戟和刀盾兵準備匈奴衝入後的混戰——漢軍弩矢雖猛,但這矮矮的駝城不比險塞烽燧,能否擋住匈奴十萬騎兵圍攻還是個問題。

咚咚咚!

話還沒說完,外圍就響起了陣陣急促的鼓點,緊接着響起的,是震得腳板底能感受到大地顫動的馬蹄聲。

單于的大軍已經緩緩壓了過來,分左右兩隊繞駝城,黑雲蔽日。

看得出來匈奴人很着急,這是要四面八方進攻,一鼓作氣拿下他們的節奏啊!歸師勿遏,這次傅介子卻是低估匈奴人,犯兵家大忌了。

晃着一身反光的明光鎧,傅介子獨臂撐着佩刀起身,他不好作揖,便以刀身擊打明光鎧胸前的圓護,金鱗叮噹作響,義陽侯彷彿黑雲繞城時,那唯一的光芒!

“諸君。”

“這一回,真得拼命了!”

……

燕然山以東九百漢裏外,在單于庭和蒲奴水撲了個空的兩路大軍匯合於餘吾水以西(土拉河)的草原上,任弘和趙充國交換情報後,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進軍路線靠西的趙充國顯然要比在姑衍山撒野的任弘更瞭解情況:“老夫派斥候追至西方兩百裏外安侯水上,仍不見胡虜大軍,只逮到了掉隊的牧民和牲畜,說單于主力已西行多日,算算日子,再慢也到燕然山隘口了。”

這趟西遷,匈奴是頂着沿途可能損失十一之人,十四之畜的犧牲上路的,這位虛閭權渠大單于,非常人敢爲也,確實較他那死鬼哥哥有魄力。

如此一來,偏師西路軍恐怕要面對單于主力,任弘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焦急,那邊可都是他的舊友袍澤,傅介子的兒子傅敞更是連連請戰,希望讓他帶着前鋒先行。

“西方局勢不清。”

任弘將他按了下來,在與趙充國匯合後,一老一少二人在地圖前細細分析如今形勢。

“絕幕後,同邊塞斷絕音訊十餘日,尚不知朝中派出的使者,是否已勸降右賢王。”

“若右賢王未降,義陽侯之軍尚在金微山以東,與右部對峙。”

“若右賢王降,義陽侯之軍應順利抵達燕然山,正好撞上了單于主力……”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最難的是在不知敵的情況下,還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一般將領可扛不住這巨大的壓力,趙充國麾下的校尉張彭祖繼承了他父親張安世的謹慎,提議道:“既然敵情不明,不可冒進,兩位將軍應暫時退回漠南爲是。”

上一次五將軍北徵,田順、範明友兩路皆是如此做的,沒找到匈奴人影子,就小心退卻了,雖然大軍空出會被責罰,但若爲匈奴所乘擊敗,那便是死罪,縱出錢贖免,也要丟了官職爵位,何必呢?

一般來說,完成出塞兩千裏的目標即可,任弘已到狼居胥拜謁霍去病故跡,燒姑衍山示威,加上沿途擊零散部落所斬的上千級,勉強能跟天子交差。

至於西路軍死活,那沒辦法,兄弟上山,各自努力。

不等任弘說話,張彭祖的長兄,病懨懨的張千秋便呵斥:“此役不同以往,三路大軍互爲犄角,配合作戰,若因未見胡虜而退,致使義陽侯身陷重圍而無人相救,豈不是要重蹈李陵之事?”

他知道任弘和傅介子的關係,絕無見死不救之理,但張千秋罵完張彭祖後話語一轉,開始拿李廣利幾次冒進舉例子,說敵情不明,貿然前進也不是辦法,不如向西南方的浚稽山靠攏,一來漢軍糧食將盡,去浚稽山可以休整幾日,並與居延取得聯絡,知道右部是戰是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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