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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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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粟校尉乃是專門負責農業生產的職位,漢武帝晚年便曾任趙過爲搜粟校尉,推廣代田法。

作爲鄉中力田小吏,視趙過爲偶像的氾勝之對這個職務是可望不可及的,直到五年前,還在濟陰郡的他本以爲攀上了西安侯這根高枝,可以走一走捷徑,不說一步到位,也能爬得快一些。

沒想到說好的三年之期,卻因爲地震等事一拖再拖,西安侯國的作物已經從大地震裏恢復,試驗田的畝產也飆到了驚人的十五石每畝,但西安侯就是不兌現承諾。

豈料,在任弘當上大司農後,一甩手就讓不到三十歲年紀的氾勝之,成了他夢寐以求的搜粟校尉!

千石銀印很輕,但捧在手裏又很重,氾勝之有些失神,倒是任弘拍着他說,是對他六年如一日在西安侯國,不但改進區田法,還將任弘從西域送回來的幾乎每一種新作物都鑽研透的獎勵。

如此一來,那些在地方上鑽研的農事之學,不就能名正言順推廣了?

但如何做還是任弘拿主意,氾勝之只管提供技術,任弘道:“區田法與代田法不同,只能在關東地少人衆之地推行,亦既每縣萬戶以上郡國。”

區田法是專門爲耕地較少的小農打造的法子,在有限耕地上加大人力投入,精耕細作外加施肥,達到畝產倍增之效,地廣人稀用代田法耕作的大農場根本就沒必要,推廣了甚至會適得其反。

所以任弘沒有不假思索一刀切,非要全國看齊,而是細細甄別了一番。

“平均每縣萬戶以上郡國,一共二十九個。”

眼下,任弘就指點着地圖,讓氾勝之知道他的第一批工作地點,相當於每個縣的戶口是敦煌郡兩倍人數,纔有必要行區田法。

“司隸有京兆尹、右扶風、弘農郡、河東郡、河內郡、河南郡。”

“兗州有東郡、東平國、城陽國、濟陰郡。”他們算過之後,發現氾勝之的老家濟陰郡,才9個縣,每縣竟三萬戶,十多萬人口,爲天下人口密度之冠,難怪氾勝之在那兒的糧食壓力下,費盡心思鼓搗增加畝產的辦法。

“冀州有魏郡、清河郡、趙國、中山國、信都國、河間國。”

“豫州有陳留郡、潁川郡、沛郡、淮陽國。”

“青州有濟南郡、齊郡、淄川郡;徐州有魯國、彭城郡(楚國)、益州有廣漢郡、蜀郡。”

“荊州則僅有南陽郡。”

這一比較下來,誰菜誰知道,大漢哪個刺史部人口密度大便一覽無遺。司隸、兗、冀、豫的人口已經不堪重負,而並、幽、揚、涼、交六州地廣人稀,急需人去填滿。

若能損有餘以補不足無疑是最佳的,國家推行的移民已在漸漸進行,但非自發的移民費時費力,代價大不說,遷移走的人可能還沒新生的多。

而人口繁衆的各郡蛋糕就那麼大,非要派酷吏將每一個大小地主統統打了均田地,也起不了大用,該餓還是會餓。

所以任弘以爲,最根本的解決辦法,還是要發展生產力!

區田法的推行,至少能讓這些郡畝產上一個檔次,讓小農家多點收成,給移民拓邊贏得時間。

“但當年趙過推行代田法,亦是先在行宮、離宮閒地上開田試之;進而推廣至三輔、京畿公田;最後纔是邊郡農都尉之田和河東等地。”

任弘以爲,這種循序漸進是必要的:“明年先從司隸校尉和青州的幾個郡開始,東西兩開花,後年再全面推行至中原各郡國。”

也不能按西安侯國那邊不計成本的試驗田來要求各地,能讓畝產增加三至五成便是極善。

末了,任弘對氾勝之感慨道:“勝之,我可是連上三道奏疏,陛下才允許你以侯國家臣身份,直接爲搜粟都尉,若是出了差錯,我身爲舉主,亦是要受責的。”

氾勝之十分感激,連忙保證,自己一定兢兢業業,這次咱們不說大話,不亂搞什麼畝產百石的賭約……

“賭還是要賭。”

任弘卻道:“籍田令之事你也一併做了,每逢開春,天子要帶着皇後及百官,在宗廟社稷之田行籍田禮,當然,只是推一推犁而已,這田地還是要交給籍田令來管。”

“屆時,便安排你從西安侯國帶來的人,將天子親耕過的地,用區田法加熟糞耕之,不計成本,等入秋時,也弄個畝產十四五石出來,可能做到?”

“能!”氾勝之再度立了誓,卻不明白任弘爲何要如此,他不是在西安侯國證明過了麼。爲何關中也要搞投入遠大於產出的試驗田?

技術人員果然不懂如何運營和推廣,任弘笑而不言,心中卻道:

“關中一般良田畝產不過四五石,儒生們連禾生雙穗也是能當祥瑞的,看到畝產十餘,還不得爭先恐後吹噓豐年,等到出徵匈奴時,就不好說什麼天下五穀不登了。”

“再者,大將軍時關中多旱,籍田都會欠收,若親政之後,天子所籍之田得糧十餘石,那皇帝是不是特有面子?”

……

任弘特地調來大司農的第二個人,叫耿壽昌,三十餘歲年紀,乃是巴郡人,口音很重,好在將任弘養大的夏丁卯也是巴蜀人,還算聽得懂。

而一抬頭,任弘發現,耿壽昌居然是鬥雞眼。

這個特徵估計沒少被人嘲笑,甚至影響到了仕途,耿壽昌連忙低下頭,看到了任弘剛剛授予的銀印黑綬,心裏有些激動,但更多是迷茫。

跟苦等了快六年的氾勝之不同,耿壽昌與西安侯素未謀面,在他接到調令,讓他入京爲“太倉令”,主持天下倉稟之事時,雖然心中喜悅,卻也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大司馬衛將軍因何看中了自己這個郡倉曹掾。

任弘道:“我看過你提議在邊塞設常平倉的奏疏。”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奏疏石沉大海,沒想到西安侯竟知道!

任弘是從尚書檯翻出來這奏疏的,當時大將軍霍光病篤,朝政耽擱,故耿壽昌的提議沒有引起注意:“你奏請說,應在邊郡普遍設置糧倉,以谷賤時增其賈而糴,以利農,谷貴時減賈而糶,名曰常平倉。”

這一提議是與對匈戰爭籌備相適應的,調集十幾二十萬大軍,外加幾十萬牲口的軍事行動,人喫馬嚼消耗巨大,邊郡根本承擔不住,而若是設立常平倉,提前幾年就開始囤積糧食,到時候就不必一次性發動那麼多民夫千裏挽粟了。

任弘讓耿壽昌細細說說他的計劃,耿壽昌便低着頭講了起來,聲音有些緊張,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官。

“天下水旱無常,一百餘郡國,一些地方連年豐收,谷價有賤到一石五錢,甚至有每石八錢者,農人少利。不如由大司農出面收購穀物,一來讓百姓不至於血本無歸,能賺點錢交賦稅,二來,也能獲得穀物,派役夫運往邊塞囤積。”

“此外,每年從關東向京師漕谷四百萬斛,用漕卒六萬人,費用過大,不如從近處三輔、弘農、河東等地糴谷以供京師,可省關東漕卒過半。”

聽得出來,這是李悝在魏所行的平糴法的延續,《管子》也有類似的思想,桑弘羊將其總結成了平準法,依仗政府掌握的大量錢帛物資,在京師賤收貴賣以平抑物價。

看來這耿壽昌《管子》學的不錯,這本書相當於大漢的《國富論》,是指導經濟活動的理論依據,重點是“輕重之術”,國家以商人姿態直接進入商業領域獲取經濟利益,只要學過的人,都成了醇儒口中的“功利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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