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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終究還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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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時,長安還在極力宣揚匈奴遇災大亂即將瓦解,對北方鄰居幸災樂禍,“匈奴崩潰論”喧囂塵上,從民間到官府都興致勃勃,大有今年北上伐匈一舉滅亡之勢。

而到了五月份時,當關東大地震的消息傳來時間,長安朝野一時鴉雀無聲,全都懵了。

這場可稱之爲“壬寅地震”的災害,波及河南以東四十九郡國,殺六千餘人,主要傷亡集中在琅琊郡東武城,民間屋舍垮塌經濟損失不可計數。

你說巧了不巧,去年剛立的孝武廟也是四十九個郡國,雖然地域並不完全重合,但這數字太讓人浮想聯翩了。

更糟糕的是,去年剛投入巨資在北海、琅邪修築的孝武廟,在地震中轟然崩塌!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而祖先宗廟,更是各種祭祀禮儀中的核心,宗廟墮毀,乃是重大的政治事件,皇帝劉詢得知後,便身着素服,避正殿五日。

倒是朝堂之上,立刻展開了一場甩鍋大賽。

得知關東地震兩廟墮毀後,丞相、昌水侯田廣明率先發難,上疏稱:“山陵崩竭,川穀不流,五穀不植,草木不茂,則責之司空!”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問題是大漢沒有司空這官啊!

田廣明也知道這點,於是舉了個例子:“孝昭時,太常江德坐孝文帝廟郎夜飲失火免。”

周時的司空主管禮儀、德化、祭祀等,恰好與太常重合,他的意思是,如今的太常,蒲侯蘇昌應該爲此事負責。

田廣明很希望蘇昌能接下這一口大鍋,因爲算起來,蘇昌還是他的老部下。

孝武晚年,關東流民二百萬,地方動盪,田廣明以酷吏手段上位,被任命爲淮陽郡太守,恰逢淮陽城父縣令公孫勇與門客胡倩等謀反,假稱朝廷繡衣使者督捕盜賊,想要發動兵變殺了田廣明。

幸得田廣明發覺,將作亂之人擊殺,但主謀公孫勇卻逃了,跑到附近的圉縣,當時縣中廄嗇夫江德、尉史蘇昌一起拘捕了此人。

因爲這是破天荒的官吏謀反大案,所以事後漢武將出力的江德、蘇昌都封了侯,倒是田廣明沒混到侯位,只提拔做了大鴻臚,掌握了實權,故江德、蘇昌等都依附於他。

如今出了這等大事,田廣明不甘就此下臺,故希望蘇昌能主動站出來分擔責任。

蘇昌或許是記起好友江德因孝文失火而被廢除侯位,覺得此事與他無關,心存僥倖,竟不顧舊主情誼,反咬田廣明一口,上疏稱:

“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焉!”

所以若是陰陽不調,四時不順,你這作爲百官之首的丞相是否要承擔一點責任呢?

天人感應已深入人心,出了這麼大的事,朝廷肯定要問責大臣,其中首當其衝的便是三公。

而三公之中,大司馬大將軍暫時無人膽敢指摘,御史大夫杜延年在末尾,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着,田廣明遂成爲衆矢之的。

而更讓田廣明絕望的是,大將軍這次似也不打算保他,將田廣明和蘇昌相互攻訐的奏疏一起留中。

叫田廣明膽戰心驚的是,他的姘頭,那個帶着兒子來投靠他的受降城都尉寡婦,說早上收到了大將軍府送來的禮物——一口近年來長安十分流行的炊具“任氏鍋”。

“鍋者過也,大將軍這是想要我主動攬過啊。”

而若是不從,光是與寡婦通姦一事披露出去,也足夠田廣明身敗名裂,到時候毀掉的,就不止是政治生涯。

田廣明長嘆,他自從投靠大將軍快二十年來,兢兢業業不曾有過,如今卻如同用舊的靴子般被摒棄,不由想起了好友田延年因爲區區三千萬錢,而被逼自刎而亡的下場。

“這地震,爲何偏偏就被我遇上了?”

他只能含着淚寫下辭程:“廣明無能,幸得備員宰輔,奉職不修,不能宣廣教化,陰陽未和,災害未息,咎在陳臣……”

田丞相終究還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丞相沒了,侯位只怕也要不保,下半輩子頂多就是個富家翁,書罷,田廣明只憤然抬頭道:

“大將軍,你也太無情了!”

……

五月初,地震消息傳來次日,田廣明便火速攬過辭相,但輿情並未因此而宣告結束,一股暗潮在長安城的士人中湧動。

經常藉故不去上班的左曹楊惲對這股浪潮最清楚不過。

楊惲自從結束軍司馬的職責後,便爲其父守了幾個月的孝,而後將楊敞留下的數百金一散而空,統統給了族人,他則奉養母親,居家著述。

首先是二十年來未得流出的《太史公書》,因爲天子喜好此書的緣故,終於能重見天日,楊惲的主動工作便是將其整理公佈,時常入宮朝見。只是皇帝與他還是處不來,沒有西安侯和張敞在場時,楊惲甚至會與皇帝爭吵,常常不歡而散。

除此之外,楊惲還在續寫《太史公書》,他想以略顯粗略的《大宛列傳》爲基礎,作一篇《西域列傳》將五十國都囊括進來,描述其地理和風土人情。同時還應任弘之請,寫一篇《西徵記》,將元霆元年西涼鐵騎的數千裏遠征記錄於簡冊之上。

平日裏,楊惲則親自下田勞作,歲時伏臘,亨羊炰羔,鬥酒自勞。他爲秦聲,妻爲趙女,二人雅善鼓瑟,奴婢歌者數人,酒後耳熱,仰天拊缶,自得其樂,一副狂士行徑。

而這一日,他的朋友孫會宗匆匆來訪,將一份手抄的簡牘交給楊惲,楊惲讀後,不由啞然失笑。

“這羣齊學之儒,倒是將我與西安侯玩剩下的事學了去。”

雖然元霆時,上百名賢良文學和太學生叩闕被一鍋端,通通流放西域,但並不能阻止新的儒生成批進入長安,以齊魯人士爲主,雖然不再敢公然反對大將軍之政,但私底下的評議少不了。

這些人有知識、有文化,不怕風險,不怕高官,他們自認爲代表了齊魯、關東乃至天下人的利益,遂在長安激揚名聲,互相題拂,自號“清流”。

桓寬等人被視爲不畏強禦的殉道者,賢良文學們被冠以“元霆六十君子”之稱,而這些“清流”交流的方式,恰恰是任弘和楊惲散播太史公書時用過的,在士人圈子裏傳遞簡牘文章,以達到一傳十十傳百,擴大輿論之效。

而今日這篇,簡直是清流炮轟執政者的檄文!

這文章中歷數了孝昭以來的各種災異,比如去年的旱災和蝗災。

“荒,旱也,其旱陰雲不雨,變而赤,因而除。師出過時茲謂廣,其旱生!”

按照災異學說的理論,旱災和蝗災都與戰爭有關,還舉了很多例子,諸如武帝元光六年夏,蝗。對應的正是五將軍衆三十萬伏馬邑,欲襲單于。而元鼎五年秋,又蝗。是歲,四將軍徵南越及西南夷,開十餘郡。

元封六年秋,再蝗。先是,兩將軍徵朝鮮,開三郡。

太初元年夏,蝗從東方蜚至敦煌;三年秋,復蝗。元年,貳師將軍徵大宛,天下奉其役連年。

反正就是戰爭必旱,開疆拓土肯定會遇上蝗災唄,去年的旱蝗,顯然和任弘在北庭與匈奴單于開戰有關。

至於這次地震預示着什麼,文章中就更是意有所指了。

“周時賢人伯陽甫曰,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升,於是有地震。今關東實震,是陽失其所而填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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