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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吞金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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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霆元年,八月十一日午後,霍光在尚書檯忙碌公務,劉賀還在溫室殿宿醉酣睡,田延年則“巡視“完了下杜附近的倉稟,返回長安。

戰爭期間,長安的大司農府永遠是繁忙的。

作爲大漢的財政部,漢初承秦制仍名“治粟內史”,景帝時更名爲大農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農,領天下錢穀,以供國之常用。

大司農屬官有太倉、均輸、平準、都內、籍田五令丞。鹽、鐵市兩長丞。加上郡國諸倉、農監、都水六十五官長丞皆屬焉,而其中極爲重要的,便是主管國庫錢貨的都內令。

如今的都內令名曰“尹翁歸”,他乃是霍光老家河東軍人,幼年喪父,依靠叔父過活,成年後做了小小獄吏,通曉文法,又練得一手好劍術。

當時大將軍霍光掌握朝政,他的諸霍親戚住在平陽,奴客仗勢妄爲,經常攜帶着刀兵在街上欺男霸女,官吏不能禁,也不敢禁。唯獨尹翁歸當了市吏後法治嚴明,用上了酷吏手段,管得這些奴僕老老實實,他公廉不受賄賂,百賈畏之。

也因此而嶄露頭角,被時任河東太守的田延年賞識,哪怕尹翁歸爲人傲慢,田延年也信之用之,一路提拔,從卒史到汾南督郵,汾南大治。

田延年又舉薦他爲西河郡農都尉,負責邊塞屯田事宜,如今與匈奴開戰,錢貨糧秣開銷極大,需要有清廉能幹的人統籌,調尹翁歸入京師,做了都內令。

“我過去管的錢以百萬、千萬計,如今卻是萬萬啊。”

翻着簡牘薄冊,尹翁歸感到自己責任很重。

都內令最重要的職責便是保管大司農每年收入,量入爲出,做好預算規劃。

收入大頭是稅收、鹽鐵、均輸貢物、公田租賃等,每年大概是四十萬萬左右,藏於都內,此外水衡都尉還能創造二十五萬萬錢的利潤,也可以作爲公家之用。至於少府錢十八萬萬左右,就是用於皇室,只有緊急之時纔會用來救大司農之急。

滿打滿算,除去各郡自留用來修橋鋪路開渠的費用,一年中央能得到六十五萬萬的收入,吏俸就要花掉20萬萬,剩下大多作爲軍費。

戍卒和郡兵的口糧,可以靠農都尉屯田和地方財政解決,已經實現了自給自足,雖然漢軍大多自備衣裳,但也得時不時發點,每年花費4萬萬錢。

大胃口的馬匹就全得靠都內源源不斷補貼了,大漢各牧苑36萬匹戰馬,馬匹一月之食,士卒一年之用,加上西北邊地冬季漫長,茭草不夠,還是得喫糧食,外加養馬官奴婢的俸祿,一年要花20萬萬左右的養馬錢!

此外還有數量龐大的甲兵車船要修治,尤其是作爲消耗品的箭矢車船,每年就要花銷6萬萬錢左右,好讓各地武庫充實。

一眨眼,國庫就花得只剩下十五萬錢了,這些錢會被存在都內倉中。賑災、修河堤、築長城、興障塞全得靠它。孝昭十三年承平,雖然也有幾場戰爭,但規模不大,都內攢下了大約一百萬萬錢,多少有點文景時“京師之錢累鉅萬,貫朽而不可校”的感覺了。

然而隨着大漢重新開拓西域,加上元霆元年的兩場仗,一口氣將這十餘年積蓄全砸了出去!

戰爭啊,就是一頭面目可憎的四腳吞金獸。

“兵法說興師十萬,日費千金,我看遠遠不止。”來長安幾個月,尹翁歸都開始落頭髮了。

平西羌時,每天軍費開銷大概就一千萬,打了三個多月,10萬萬錢砸出去了,加上戰後賞賜士卒,安葬撫卹費用,共耗費14萬萬錢。

五將軍徵匈奴就更了不得了,作戰十六萬騎,牲畜二十餘萬頭,花銷是驚人的,馬匹和甲兵有平日的積累,但還得準備冬衣,徵發數十萬民夫,在千裏距離上轉運糧食。

從七月到現在,短短一個月功夫,花銷已超過了平羌,達到了15萬萬錢!若是戰爭持續到開春,都內庫中近百萬錢將全部打空!

看着越來越少的國庫,尹翁歸十分犯愁,若到時候大司農和水衡都尉錢盡,就只能以少府禁錢續之了。

還得警惕那些乘着戰爭上下其手,從中取利的官吏,開戰以來,各郡已經出現了許多貪污的糧官小吏,這些人永遠殺不完。

幸虧有一件事讓尹翁歸多少有點安慰,那便是他偷偷查驗都內近幾年來賬目後,至少在賬面上,確實沒找到漏洞。

但賬面是不能盡信的,尹翁歸又留心大司農發往前線的軍糧器械,起碼出長安時都足量,貪也是下面的碩鼠,源頭依然清澈。

而去大司農田延年府邸拜訪時,他發現田延年日子遠不如外表那般光鮮,袖口內襯甚至縫着補丁,田家的孩子也是錦繡在外,陋衣在內。

“那些市坊間商賈傳聞大司農貪婪,多半是誹謗,他依然如做河東太守時一般清廉啊。”

尹翁歸徹底安心了,卻不知田延年最清楚什麼時候該貪,什麼時候不貪。平陵工程可以動手腳,但五將軍徵匈奴,是霍光傾注心血的大事,盯得很緊,分發給各軍的衣食糧秣必須無損。

所以他即便每天過手幾千萬錢,卻一文錢一粒米都沒放進自己口袋。

看似一切如常,但近日,尹翁歸也發現了一個問題,今日便來稟報田延年:

“大司農,祁連、虎牙、度遼三將軍分別由朔方、五原、雲中出發,軍馬糧秣當地農都尉和郡倉承擔一部分,再從三輔往北轉輸一部分。”

“抵達朔方、雲中的糧食大體無差。但發往五原,供給虎牙將軍田順的錢糧卻有些異樣,因爲民夫車馬不足,大量糧食滯留於上郡,未能送去五原。“

田延年翻越前線發回的薄冊,確實如此,而田順也上書抱怨了。

他嘆了口氣:“轉運糧秣數量太大,車馬和民夫有限啊,依我看,上郡那邊恐怕是優先運朔方、雲中的糧食。子兄你也知道,這些地方小吏,最會看人下菜,祁連將軍乃是主力,度遼將軍乃是大將軍之婿,他們不敢怠慢,就田順只是故丞相之子,好欺負啊,故後之。”

田延年搖頭不已,對帝國基層的弊病痛心疾首。

大漢太大了,任何事都得靠人去落實,每個環節主事者的賢愚,都會影響到效率。

中央和地方通洽需要時間,前線軍資喫緊,大量糧食卻在路上滯留,在某個倉裏堆積成山甚至腐爛的事,哪次沒有?兩支兵派人去中轉站押糧,搶奪輜重甚至拔刀相向的事,哪次沒有?

而前線的將軍校尉,輜重運輸誰先誰後,也是有講究的,得分人,比如那西安侯任弘,在敦煌酒泉邊塞停駐時,肯定第一個拿到輜重糧食。

尹翁歸頷首,這確實難以避免,哪怕他和田延年親自去坐鎮,也沒法管到每個環節。

殊不知,弊病當然有,但田延年這次卻是故意爲之,他做大司農很多年了,知道如何以最高效率輸送糧秣,也知道什麼人最會壞事。

比如派一個威望低下,能力很差,又不得屬下人心的糧官,從關東空降到五原,負責虎牙將軍的後勤轉輸,不出問題纔怪。

最終追究起來,刀也砍不到大司農頭上:從長安發往上郡的糧食是足份的啊,尋常調令也非舉薦,他不用承擔舉主連坐的責任。

再說,如今及時發現問題,田延年立刻便會罷免了那人,可田順能等到那時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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