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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印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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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鳳六年已經到了尾巴尖,臘月下旬,冰天雪地的青海湖畔,一行人頂着如刀子般割臉的寒風跋涉。

  “還剩下五枚歸義羌侯印,意味着要走五個部落,看來吾等正旦前回不了令居縣了。”

  護羌校尉長史董通國懷裏有五枚小巧的金印,這是朝廷的授予,一旦接受,就意味着成了大漢的外藩,被納入了朝貢體系。

  董通國聽說很多年前制定屬國蠻夷規矩時,有人認爲歸義侯沒法跟真正的列侯相提並論,用銅印即可,但被否決了——蠻夷都喜歡金子。

  但賜予不同地域歸義侯的印形制是不同的:給匈奴烏桓降者的印爲馬鈕,西域城郭小邦的印爲駝鈕,東夷君長的印爲蛇鈕,給氐羌和西南夷的印爲羊鈕,篆書陰文:“漢歸義羌侯”。

  董通國此番便冒着臘月嚴寒,懷揣十多枚羊鈕金印,深入西羌,只爲完成西安侯“敵困於我”的戰略。

  他們先南下枹罕縣,在大漢疆域外找到了罕開羌的牧民,在崎嶇多山的黃河谷地裏走了好幾天,才抵達位於河曲的罕開羌大本營,見到了罕開羌首領罕靡當及其弟雕庫。

  罕開羌的領地在金城之外,同漢人沒太大矛盾,反倒與先零羌有世仇,雖然近來先零嘗試解仇結盟,但罕開羌見到漢使仍十分歡迎,得了金帛茶餅等禮物,又接受了“歸義羌王”的大印。

  罕開羌大豪與漢人打過交道,知道漢之強大,手裏恭敬地捧着金印,詢問董通國:

  “先零羌的猶非、楊玉也被封爲王了麼?”

  董通國告訴他:“大漢獎勵忠誠保塞的部族,懲罰那些欺辱鄰居的惡徒,爲王者唯獨罕開、卑禾而已,先零兩位大豪,只是羌侯,位在君下。”

  罕開羌首領十分高興,先零羌的咄咄逼人確實讓他擔憂,只是前任護羌校尉懦弱,投靠漢朝的龍耶羌被滅都沒放一個屁。

  但近來新上任的任校尉風格截然不同,不但庇護了被先零盟友進攻的小月氏,還找到了龍耶部的幹芒,他此行便作爲董通國的嚮導。

  罕開盛宴招待了董通國等人,密談了任弘提出的條件,又讓其弟送他們去鮮水海之畔的卑禾羌。

  卑禾羌之行有些驚險和波折,但靠了董通國的脣舌還是順利送出了金印,只是卑禾羌不與漢通,與大漢聯合的態度,不像罕開羌那麼積極,還嫌漢給的金印太小。

  他們回程的路走的是高原,空氣稀薄,哪怕董通國常年行走羌中也有些喘不過氣來。山坡上星星點點殘留着幾天前下的積雪,回過頭能看到被凍住的鮮水海,空中瀰漫着淡淡霧,那冰居然是藍色的。

  離開了漸漸封凍的鮮水海,使命還不算完成,按照計劃,他們要繞行湟水以北的山區,摸到安夷縣、破羌縣附近,對五個先零羌別部進行遊說,誘使他們接受歸義羌侯之印。

  “幸好有這羌人帶路,否則這些山路小道,所有地圖上都找不到。”

  董通國抬起頭,遠處龍耶幹芒打頭帶路。這個被護羌校尉贖爲自由身的羌人始終緘默地履行着職責,他知道哪個山谷中會有羌人聚集,知道哪幾個小豪和楊玉、猶非有矛盾,他也恨這兩人入骨。

  所以在休息時,龍耶幹芒孤獨地蹲在一邊吹羌笛時,董通國會走過去給他一壺烘燙的酒和烤熟的肉,儘管這獵物也是龍耶幹芒獵到的。

  甚至會與他聊些過去的事。

  “三年前,你與汝父來過令居縣拜見前任護羌校尉,然後送了護羌校尉府衆人禮物,給我的是熊皮。”

  董通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熊皮裘:“便是這一件。“

  護羌校尉府的官吏勒索收取羌人賄賂是尋常事,這樣一說,龍耶幹芒也想起來了。

  那是初春的時節,他和父親走在去拜見漢官的路上,湟中不像現在這麼寂寥酷寒,聽到青蛙叫的聲音,意味着河水要化了。

  父親教他如何射殺一頭剛結束冬眠的黑熊,當場剝了皮,夜晚宿營時,族人們聚在一起一邊烤火,在一個碗裏喝着奶酒,一邊聽釋比說着古老的故事,關於鮮水海和積石山,關於他們偉大的祖先的傳說。

  如今父親已戰死在保衛部落的戰鬥中,族人四處流落,成了先零羌和漢人的奴隸。

  但他面對董通國的示好,卻只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龍耶幹芒很清楚,這絕非朋友和故人的善意,而是獵人對獵犬的態度。給漢人做了一年多隸臣後,龍耶幹芒已經學會辨識這兩種態度,就像會分辨羚羊和野驢一樣簡單。

  不管是西安侯還是其長史,在僞善的目光下,骨子裏仍是高高在上,當你對其無用時,他們又會恢復傲慢。

  但現在幫漢人做的事,有助於自己對先零羌復仇。

  唯一值得擔心的是,先零羌在面臨四面是敵的情況下,不敢作亂了。

  接下來的旅途寒風更甚,一張口就感覺脣舌都要凍僵,一路無話,東返的前幾天十分順利,跟着龍耶幹芒東繞西繞,居然真的沒碰上先零羌。他們抵達了四個部落,將歸義羌侯之印一一送了出去,卻不提任何要求。

  但在最後一站,好運終於到頭了。

  還是敏銳的龍耶幹芒發覺了不對勁,對面來的不是迎接他們的別部小豪,而是憤怒的先零羌!

  他第一個調轉馬頭,對衆人大喊:

  “跑!”

  ……

  董通國的馬走不動了,它屁股上中了兩箭,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血跡,而董通國背上也捱了一飛石,疼得不行。

  方纔真是險極,他們進入先零羌的陷阱,多虧龍耶幹芒察覺不妙。

  董通國緊隨其後,死死跟着龍耶幹芒,在湟中,不識路徑與死無異。此刻回過頭,隨從盡失,可他好歹脫身了,西安侯讓自己所持的節杖無恙,懷裏那最後一枚羊鈕歸義羌侯印也在。

  出使總會有意外,董通國在來之前已做好了準備,一來是不相信羌人敢殺他堂堂六百石的護羌校尉長史,先零羌雖然屢屢試探,卻始終不敢直接進攻郡縣,與漢開戰,說明他們也在猶豫。

  二來若能立功,封賞確實誘人,自從傅、任二人以西域事封侯後,敢於冒險的人就多了起來,董通國不求能拿到龜鈕的列侯之印,可若能在千石位置上結束仕途,也足以在故鄉留名了。

  外頭的先零羌肯定還在搜捕他們,最緊要的是逃出去,西安侯說了,只要能順利封罕開、卑禾爲羌王,便算全功。

  “龍耶幹芒。”

  董通國腦子轉得很快,知道自己失了馬,受了傷,只能仰仗這羌人了,也害怕他起了歹心,拋棄自己獨自逃跑。遂走過去,將懷裏最後一枚羊鈕金印遞給龍耶幹芒。

  “這枚歸義羌侯印,你先拿着。”

  “董長史這是何意?”龍耶幹芒倒是神色如常。

  董通國誠摯地說道:“此番深入湟中,你立功不小,如今只用護送我回到令居城,我便會稟報君侯,說你立了首功,待日後恢復了龍耶部,你也能得到朝廷冊封,成爲一位歸義羌侯!”

  龍耶幹芒看着那金印,一頭小巧的綿羊塑像,打磨得發亮的黃金,他在金城爲奴一年多,沒掘出來一粒金子,如今見到了,心裏卻沒有半分波瀾,反而合上了董通國的手,對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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