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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繞城駿馬誰能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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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居城頭,縣卒們艱難地拉開弩弦,滿矢瞄準外面,但對上的卻是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龐。

  逃難的小月氏人正不斷湧來,有人冒失地靠近,卻遭到了一陣攢射作爲警告,他們只能站在紮在地上的箭羽之外,哀求地仰望着城上的護羌校尉。

  扶在女牆上,任弘感覺手心很涼。

  “怎麼這麼巧,我前腳才欲籠絡收買小月氏,羌人後腳就襲擊了他們,這究竟是意外?還是羌人慾提前折我外援?”

  冷靜下來後,他認爲黃羝羌的遭災,和對小月氏的劫掠應是意外。

  趙充國說得好啊,羌人如流沙,難以預料其動向。各部強則分種爲酋豪,弱則爲人附落,更相抄暴,以力爲雄,今天你搶我幾百牲口,明天我奪你一些帳落,仇恨與混亂在數百個山谷中延續了千百年。

  這就是河湟,你永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但畜產充足的煎鞏羌也摻和進來,恐怕就有所蓄謀了。

  突發事件是照妖鏡,是試金石,他這護羌校尉究竟是騾子是馬,一試便知。

  連同手下人的能力高低,也要接受第一次考驗。

  “西安侯,羌人動亂,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令居縣不失,決不能開城!”

  令居縣令富昌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護羌校尉府之所以設在令居,就是因爲此地地處要道,扼守金城、武威交通。

  令居縣東邊是“烏亭逆水”,也就是後世的甘肅莊浪河,南邊爲寬闊的河谷盆地,適宜屯田耕作。西北爲烏鞘嶺,衆山環抱,高聳入雲,巍峨險峻,一條蜿蜒道路穿過山嶺與河水間的峽谷通向河西走廊。四十多年前,霍去病便帶着萬騎翻越這道天險,開始了對河西的徵服。

  如今在令居城背後的河谷中,土垣烽燧一直延續到武威郡,毫不誇張地說,在金城,令居比郡府還重要,郡府丟了頂多丟金城,可若是令居失守,連河西四郡都會被危及,匈奴做夢都想要與羌人聯合夾擊狹長的走廊。

  “但也不能對羌人攻擊小月氏坐視不管啊。”

  與令居縣令持相反看法,長史董通國說道:“追究河湟諸部與大漢離心的原因,除了豪右官吏欺壓勒索外,也是因爲護羌校尉府對各部落恩信不厚,未能禁大欺小。”

  “眼下西安侯欲招攬小月氏爲我所用,今因其迫急,以德懷之,豈不正妙?前幾日校尉才說會庇護小月氏,如今彼輩卻爲羌人攻滅,河湟諸部,恐怕再無人願意依靠官府,反正只是一些婦孺,不如開門納之。”

  令居縣令富昌一聽急了:“董長史這是想用全縣百姓的性命安危,來換取小月氏的首鼠兩端麼?想要開城,除非殺了我!”

  “富縣令。”這時候,僵了許久的任弘終於出言了。

  富昌眼睛盯着任弘,郡縣與護羌校尉府是兩套平行的系統,富昌守土有責,心裏打定主意,若是西安侯犯了糊塗,執意開城,富昌便要與之翻臉,讓縣卒們“請”他迴護羌校尉府去冷靜冷靜了!

  卻聽任弘道:“派人召集青壯自帶兵刃,來城頭戍守,再叫縣卒們將南門頂死,做好最壞打算。”

  這是不欲開門了麼?富昌大喜,任弘卻又道:“放下繩子,拽小月氏豪長支書上來說話。”

  令居縣的城樓不高,支書抓着麻繩爬上來,雙手被摩得破皮,卻也顧不上疼,朝任弘再拜頓首:“請護羌校尉救救我部!”

  任弘卻不急,問起支書詳細經過來,比如襲擊的過程,對岸的支赤胡兒真的全滅了?煎鞏羌出了多少騎追殺他們。

  支書沒敢瞞報:“光吾等看見的起碼有三千騎,黃羝羌那邊則不知道。”

  “你的部落有多少人馬在抵禦他們?”

  “千餘騎,由我長子支屈大,次子支屈二帶着,不知還能堅持多久。”支書憂心忡忡,他們是存是滅,全憑任弘了。

  煎鞏羌精銳盡出,且不是簡單的掠走牧團牲畜,而是欲滅之而後快,這起襲擊恐怕謀劃好些天了,絕非臨時起意。

  “果然是針對我來的啊。”

  任弘心中瞭然,對富昌道:“富縣令,我知道你守土有責,而我雖然秩祿更高,卻沒有權力開令居城。”

  “但讓小月氏婦孺靠近城下,在羊馬牆後暫避,這卻是你我二人能決定的事。”

  所謂羊馬牆,便是在主城牆外十步修築的矮牆,四面壕內,去城十步,更立小隔城,厚六尺,高五尺,和平時期用以安置羊馬牲畜,也爲戰時護城多了一道防線。

  不到萬不得已,富昌也不願同西安侯翻臉,小月氏人躲在羊馬牆被,既能得到城頭弩矢的保護,也不至於危及城內編戶齊民。

  他立刻表示同意,叫縣卒放下弓弩,而支書則如蒙大赦,招呼族人近前,老人和婦女帶着孩子鑽到羊馬牆背後蹲下,當靠在這不及人高的矮牆上時,才感覺到了一絲安全。

  眼看族人陸續躲進羊馬牆內,支書長舒了一口氣,正欲再謝,任弘卻止住了他。

  “支豪長,你留在城頭上,安撫約束好汝部族衆,勿要使其慌亂。”

  支書瞭然,這位君侯仍不太放心,要留他在城頭做人質:”但我諸子和族中青壯還在被羌人追擊圍困……”

  “他們自有人去接應。”

  任弘點了自家司馬的名:“張要離,去城北召集護羌校尉府麾下兩百騎,準備好弓矢刀劍,準備隨我出城!”

  “兩百對三千?”

  張要離略爲遲疑,心裏想着兩百人加上千餘小月氏,能退三千羌虜麼?但他沒敢質疑。

  倒是方纔意見相沖的縣令富昌和長史董通國聞言,竟齊聲勸誡道:“西安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羌虜或已反叛,萬萬不能出城啊。”

  “不出去,難道還要躲在城中,坐視他們追擊小月氏到令居城下,耀武揚威不成?”

  任弘搖頭道:“富縣令,我丟得起這臉,我所持的節杖也丟不起。”

  “護羌校尉有監視羌人動向之責,如今煎鞏羌欺壓小月氏,還追着他們到縣城周邊,恐怕是想要試探我這新任護羌校尉的能耐,若我躲在城內不出,必爲其所輕,今後內外羌人更不能制。”

  “更何況,若坐視羌人深入,周邊十幾個里閭的百姓怎麼辦?如今不只要接應小月氏,還要將羌人逼退纔行,否則百姓在你我眼皮底下有了折損,事後恐怕連富縣令也要被府君責備啊。你只管守好城池,他事勿問。”

  富昌訥訥不敢再勸,董通國、韓敢當、遊熊貓、辛慶忌等卻怕任弘出了意外,請命說願意代他走這一趟,讓任弘坐鎮城頭指揮即可。

  任弘卻不以爲然:“汝等莫非忘了我是因何封侯?”

  當然沒忘,對這位西安侯的每件事蹟,辛慶忌都耳熟能詳。

  他曾縱馬天山請援兵。

  也曾借烏孫之力滅龜茲,救輪臺。

  更膽大包天,用自己的機智周旋於匈奴諸王兩萬大軍之間,保全了鐵門關不失。

  比起他橫行西域的日子,城外不過區區三千羌騎,何足掛齒?

  反正辛慶忌一點都不擔心。

  “南門不能開,吾等且繞城一圈,從北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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