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昌覺得自己已經無家可歸了, 他走到大街上之後舉目四望, 覺得再也沒有容身之地了。
他到了湖邊上,這是當年小惠跳下去的湖。
當年要不是左大成,小惠和單單就要死在這個湖裏面了。
如今, 就要變成他了。
可他站在湖邊,站了好一會兒, 都沒有膽量往裏面跳。
“我沒用啊,我怎麼會這麼沒用啊。嗚嗚嗚……”他捂着腦袋痛哭起來。
“我還以爲你會跳, ”身後, 左大成走了出來。
李文昌聽到左大成的聲音了,回頭看去,只見左大成一臉憤怒的看着他。
“左大成,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去來省城看惠, 去爸媽那邊的時候,看到你出來了。李文昌, 你剛是不是想跳進去。一了百了?“
李文昌沒說話。他剛確實想着麼乾的, 只是他沒膽量而已。他到底是比不上自己妹妹有勇氣。又或者,他如今的處境,還沒到小惠當年那個地步。
左大成抓過他,直接打了一拳頭,“你一個大老爺們竟然還想來跳湖, 你是想幹啥?爸媽那麼大的年紀了,你傷透了他們的心,你還想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呢。你咋這麼沒良心呢?”
“他們不認我了, 不要我這個兒子了……”李文昌直接痛哭。
“放屁,他們就是不認你,你也是他們的兒子。你要是死了,他們也得傷心。他們不認你,是因爲你之前太過分了。我和惠這麼多年對你咋樣,你自己清楚。結果你爲了郭彩萍,你咋對我和惠的。我左大成是沒文化,可我至少有良心。你除了文化,你有啥?”
李文昌無話可說,他除了文化,他什麼都沒有。
左大成指着湖面,“你要是想跳進去你就跳,我肯定不攔着你。可你知道跳進去啥滋味不?我當初救惠的時候,我跳進去了,裏面冰冰冷冷黑漆漆的,你看不見,不能呼吸,水往你的鼻子嘴巴裏面進去。要是沒人救你。你就等着進魚肚子!”
聽到左大成的話嗎,李文昌背後直冒冷汗。他剛剛要不是猶豫了一下,這會兒只怕就是左大成說的這樣了。
左大成直接道,“你是想活還是想死,你自己決定。”
“我,我想活着,可我咋活啊?我沒地方去了……”
左大成一臉看不起的看着他,“我們老家左家屯小學那兒現在也缺老師,你要是願意,我就安排你去。不過你去了之後可就要好好教書,要是教的不好,你就滾蛋!”
聽到去左家屯,李文昌心裏有些猶豫。可是思來想去,他發現,這些年來,竟然也就農場的那十多年是他過的最安穩的日子。
農村,好像也不是活不下去。
他看着左大成,“你爲什麼幫我?我這樣對不起你和小惠,我做錯那麼多事兒……爸媽都不認我了……”
“爲了惠。”左大成瞪着他道,“你要是死了,她肯定也要難過。我不想她經歷生離死別這樣痛苦的事兒。今天你正好遇上我,估摸着老天爺也要讓我管這個事兒。你到底去不去左家屯?”
李文昌看了左大成一會兒,“左大成……我以前看錯你了。你比我強多了。”
左大成冷哼,“你這雙眼睛看錯不少人。”
李文昌頓時憋紅了臉。
因爲要送李文昌回去,所以左大成也沒再去省城大學那邊。準備着把李文昌安頓好了,再和嶽父和嶽母說。省得他們操心。
聽到李文昌說因爲李雪的原因,還欠了郭家兩百塊錢,左大成差點又把李文昌給揍一頓了。
“等你教書之後,拿你工資還,你這也太沒用了,養出個這麼樣的女兒。”
李文昌一句話也不敢吭。
如今他無家可歸,左大成能給他安排個地方工作,就和救命稻草一樣的。
從筒子樓裏面收拾了行李,兩人就直接去坐車回左家屯。現在省城到縣城的班車也多了一趟了,正好趕上下午的車。
如今左大成是個公社書記了,而且做的穩穩當當的,安排個鄉村小學老師還是很容易的。
而且李文昌畢竟也是省城大學畢業的,學歷在那兒呢。
至於住處,就暫時住在學校宿舍裏面。
走在學校裏面,聽着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李文昌紅了眼眶。
他覺得,似乎等着這樣的生活,已經等了很久了。
李父和李母聽左大成說了這件事情之後,都沉默不語。
好一會兒,李父才道,“大成啊,我們李家,欠你太多了。”
“爸,別這麼說,咱們都是一家人。我看大哥現在也慢慢的會改變的。我走到時候,他還在教室裏聽別的老師講課呢,挺認真的。”
“不管了,他能自己過的好,就自己過的好。我管不了了。”李父擺擺手。”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李惠笑着道,“不管怎麼樣,大哥總算是安定下來了,爸媽也不用操心了。待會我還得給單單打個電話,她還擔心這邊的事情呢。”
左單單下午放學回家,就接到了李惠打過來打電話。
聽說了省城的事情之後,只覺得特別的戲劇。她都沒想到李文昌最終的歸屬竟然是回到左家屯去了。而且還成爲了一名鄉村老師。
不過這個結果也不算不能接受了。
即便看在李家的份上,她也不至於真的希望李文昌有什麼可怕的下場。就比如之前沒讓李雪去非洲一樣。
可惜李雪自己非要選一條自以爲很好的路。
暑假來領,作爲大三過了一半的左單單來說,是沒有什麼暑假可言的。每天要跟着秦教授一起出席各種場合的會議。大會小會不斷。沈一鳴那邊比他更忙。
倒是沈右右這邊馬上就要三歲了,左單單和陳志森商量着要送沈右右去託兒所裏面。
倒不是爲了學習知識,而是想讓沈右右和同齡的孩子接觸。家裏雖然有老師,可老師只能教文化知識,沒法成爲他的同齡夥伴。
陳志森完全沒有自己女兒這種想法。
他小時候沒有託兒所,家裏兄弟多,不缺玩伴。家裏的那些侄子侄女也是請了家庭教師培養。而他所聽說的那些大家族裏面,孩子也不會去託兒所。都是按部就班的進行繼承人的精英教育。
不過作爲一名開明的老父親,陳志森還是同意了左單單的安排。
給沈右右找了離家裏比較近,環境也還算不錯的幼兒園。
九月一號開學這天,沈右右就要入學了。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左單單和沈一鳴都請了半天假,送他去上學。
本來左單單是準備給他穿一件普通的短袖汗衫的。結果他一早起來翻箱倒櫃的,就是要穿他的王子裝。一身白色的小襯衫和小西褲,還得搭配一個蝴蝶結的領結。
小模樣帥氣逼人。沈珠珠這個懶姑娘都多看了幾眼,然後鼓掌拍巴掌。
沈右右走過來,牽着她的手,就在她胖乎乎的手背上親吻了一下。
“……”左單單拍了他的小手,“上學去!”她這上學第一天還請假送兒子去上幼兒園,容易嗎?
於是沈右右跟着他爸媽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門。身後沈珠珠看着哥哥出去了,頓時扁着嘴哭了起來,撕心裂肺,“哇哇哇……”
出去玩不帶她,太壞啦!抗議抗議抗議!
陳志森差點兒抱不住她了。“珠珠不哭,外公帶你去玩。”
可惜小姑娘雖然懶,但是脾氣大,鬧起來就一點兒也不消停。
一分鐘之後,左單單認命的倒退回來,從陳志森手裏接過孩子,“爸,我覺得我這養的不是孩子,是祖宗。您現在知道有個我這麼乖巧的女兒該是多麼難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