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經過一如計劃中那樣順利進行。
魔物的智慧絲毫不比人類遜色,即使被衆神遺棄在另一個位面,這些年他們同樣也能混得風生水起熬到位面裂縫被撕開的那一天,從跟老教皇的合作,再到魔物大軍橫掃大陸,太過順利的過程使得他們逐漸將視角凌駕於人類之上,認爲人類的智慧不過如此,對於新任教皇梵舍裏奇提出的合作意向,即使覺得不屑,但魔物也不想放過這麼一個位高權重的合作對象,既然對方表示出了相當的誠意,把打算公開阿方索八世是魔物這個祕密的雅尼克囚禁起來,,那麼魔物這邊自然也要釋放相應的誠意。
於是就有了在帝國皇家劇院的這場私密會談。
厚重的帷幕後方,沒有人知道教皇陛下駕臨,當然也就更不知道他們商談的內容。查理曼帝國皇帝旁邊,還坐着他新近最受寵愛的情婦,以及兩名侍從,而教皇陛下這邊,只有他一個人。爲了遮掩身份,梵舍裏奇身上甚至還披着黑色的鬥篷,因爲沒有人知道他到這裏來。
在這種情況下,梵舍裏奇反而成了弱勢的一方,更何況在魔物眼裏,延續了老教皇政治理唸的新教皇,同樣也是一個權利慾非常旺盛的人,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出賣人類的利益,這種人正是魔物最喜歡的合作對象。
既然雙方都知道彼此的身份,說話也就少了許多顧忌,阿方索八世甚至直接就跟梵舍裏奇說:他想要三個國家的領土作爲教皇國的領土,這是不可能的,因爲魔物數量衆多,所需要的資源更多,最多隻能讓給他兩個。
梵舍裏奇嘖明確表示兩個是完全不夠的,因爲到時候他還要安置那些在戰爭中倖存下來的人類,這些人同樣也需要土地來生存。
阿方索八世聽了他的要求,當即就露出貪婪的笑容:“尊敬的陛下,你不需要爲此憂心,我們並不會對所有的人類趕盡殺絕,戰後我們同樣需要大量的奴隸,以及食物,如果一下子把人類都殺光了,我們也會很煩惱的!”
梵舍裏奇皺起眉頭,看上去並不贊同他的意見,他微微垂下頭,雙手攏在袖子裏,像是在思考,阿方索八世也沒有急於逼迫他。
顯然,魔物在這場談判中佔據了上風,旁邊的莉莉甚至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她站起來走向帷幕,打算好好欣賞一下這場歌劇。
然而變故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就在她離開座位往前走了幾步之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叫聲悽慘之極,又隱含了無盡的惡毒之意,莉莉連忙回過頭,然而迎接她的卻是阿方索八世踉踉蹌蹌撲過來的身影。
莉莉身形敏捷地閃開,阿方索八世就直接衝向帷幕,整個人跌落下去!
然後就發生了喬治王子所看到的那一幕。
就在阿方索八世掉下去的同時,莉莉發現梵舍裏奇把一個小瓶子丟到一邊,他手裏握着的法杖還殘留着光暈。
她馬上就明白過來了,這一切都是這個人類的詭計,他騙取了自己的信任,通過她見到了阿方索八世,然後趁着他們放鬆警惕的時機,利用那種可以鑑別魔物的藥劑,以及嫺熟的無聲魔法,直接給了阿方索八世一個重擊!
莉莉又驚又怒:“你這個狡猾的人類雜種!”
“殺了他!”她從喉嚨裏發出低沉而古怪的音節,那是魔物的語言,但她現在畢竟還用着一個人類的皮囊,所以聽上去異常彆扭。
她的骨骼啪啪作響,一個頭顱破開人皮直接從裏面擠出來,與此同時,她的四肢也撕開原本嬌小玲瓏的人類女性身軀,變得高大粗壯,動作卻以跟身軀毫不相符的敏捷向梵舍裏奇撲過來。
梵舍裏奇眼角餘光一瞥,跟在阿方索八世身邊的那兩名侍從,竟然也發生了跟莉莉一樣的變化!
難怪一個皇帝變成魔物之後還能隱瞞那麼久!
三個魔物對上梵舍裏奇一個人,即使後者魔力強大,在面對這種力量遠遠超過人類的生物時,同樣也會力不從心,更何況“阿方索八世”僅僅只是掉下二樓以及受了傷,並不等於死了。
當他們朝梵舍裏奇撲過去的時候,身體帶起來的風甚至有種呼嘯之感,魔物的指甲可以隨着他們的心意伸長或縮短,而這個時候“莉莉”尖利的指甲也已經來到梵舍裏奇的鼻尖,即使他現在抬起法杖祭出咒語,起碼也需要半秒的時間,根本難以避免鼻子被抓下來的命運!
但是這位教皇只是後退了半步,並沒有花費時間醞釀魔力或咒語,他僅僅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個單詞。
“神罰!”
剎那間,白光熾盛,魔物們只覺得眼前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被籠罩在白茫茫的光芒裏,在這種光芒之中,他們分不清到底是時間靜止了,還是他們的身體受到限制。正如已經隕落的衆神,所有的從虛無中開始,所有的在虛無中結束。
“莉莉”睜大了眼睛,她不甘心地想要掙脫束縛,想要擺脫這種困境,她甚至想要仰起頭嘶吼,然而她的喉嚨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聲響過後,她的眼前徹底迴歸黑暗。
而在梵舍裏奇看來,這些魔物是被無孔不入的光源切割成無數的碎片,然後紛紛掉落。
一地血肉。
當神明降臨世間,他只需要說:要有白天,於是就有了白天;他只需要說:要有黑夜,於是就有了黑夜。我們因此而敬畏,我們因此而顫慄,我們因此發自內心而崇拜神的存在。摘自《光明之卷》最終章
這就是大預言術,傳說中由光明女神親自授予第一代教皇的法術。
這種近乎與神力的法術,也只有教皇才能使用。
然而它並不是沒有任何副作用的,當人類的軀體無法承載這種接近於神的力量時,它就會以洶湧的反撲之勢壓垮使用它的人。
梵舍裏奇驀地吐出一大口血,踉蹌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沾了魔物血肉的椅子上,再長長地籲了口氣,他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而樓下的戰爭還沒有結束。
“阿方索八世”廢墟中爬起來,他的身體已經一半還原成魔物的樣子,一半卻還是人類的模樣,看上去猙獰而又恐怖,嚇得那些沒來得及跑的人們又是一通尖叫慘叫。
大家都拼命想往門口擠,然而這種混亂反而使得所有人都在門口堵成一團,前面有人被絆倒,後面又有人拼命踩上去,沒能擠到門口的貴族們只能在旁邊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縮進牆壁裏去,那些半桶水的貴族法師們倒是顫巍巍地想要掏出自己的法杖,可惜他們的嘴脣已經哆嗦得念不出一個咒語。
魔物的可怕誰都知道,尤其是那些上一次親眼目睹了亞歷山大從一個神官生生變成魔物的人們,他們很清楚,只要魔物往這裏靠近一點,他們所有人都會變成他的腹中食物。
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已經沒有人去計較爲什麼好端端的皇帝陛下會突然變成魔物,大家哭泣着,尖叫着,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
舞臺上早就沒有人了,那些演員們四散逃跑,很多都跑到後臺去了,那倒是一個暫時的避難所,起碼魔物在沒有解決完現場這些人面前,肯定不會想跑到後臺去喫人的,不過很多貴族都沒能想起那個地方,他們下意識就往劇院門口跑,這才造成了大門的擁堵,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在自己人踐踏下而死的人,反而比被魔物殺的人還多,這真是活生生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