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八世是魔物,”他抱着一線希望,向艾富裏再次確認這個消息。
“我們的確是這麼推斷的,否則無法解釋阿方索八世爲什麼要派人來追殺我們,尤其是在我們得知了他的情婦是魔物之後。”艾富裏道。
與魔物對立是自己的基本立場與原則,梵舍裏奇很確定。這一點根本不會有任何改變,即使是古斯塔夫處心積慮想要謀奪教皇的位置,梵舍裏奇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跟魔物合作。
但現在他發現事情的複雜性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
就在前不久,老教皇還對他說過,阿方索八世可能會遭遇一次刺殺。他想要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所以派了雅尼克過去,沒想到阿方索八世沒有遭遇刺殺,而是已經變成了魔物。
如果說連奧林大陸最強大帝國的皇帝都是魔物的話,人類的未來還有什麼光明可言嗎,
梵舍裏奇嘆了口氣,他忽然想到,如果現在自己隨便用什麼藉口把艾富裏打發了,然後轉身去跟魔物合作,再藉助魔物的力量殺了古斯塔夫,那麼整個教廷上下就再也沒有反對他的人了,他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裏自尋煩惱,一切難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但他同時也清楚地意識到,魔物就像魔鬼,他們不可能無緣無故好心地去幫助人類,就像跟老教皇之間的交易,他們勢必要取得同等的代價,與魔鬼進行合作,無異於給自己挖了一個墳地。
梵舍裏奇現在知道了,爲什麼老教皇那麼精明的一個人還會選擇跟魔物合作,因爲合作帶來的好處實在是顯而易見的,魔物可以幫助他們更加接近或者實現心中的**,這種巨大的誘惑即使是老教皇也拒絕不了。
艾富裏看到教皇陛下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根本就不知道他心裏在掙扎什麼,不過他還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對方的回覆。
很久之後,梵舍裏奇的神情終於平靜下來,他看上去已經下了某種決定。
“艾富裏,你去轉告雅尼克·希爾,我想見他。”
一旦做出選擇,很多事情似乎也變得簡單起來,幾個小時後,當梵舍裏奇見到雅尼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心情竟然變得異常輕鬆,頭腦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親愛的雅尼克,聽說你們遭遇了暗殺,對這個消息我感到很遺憾,現在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他看着精神奕奕的銀髮神官,嘴角露出笑容。
“多謝陛下的掛念,我的傷勢已經痊癒了。”雅尼克風度翩翩地躬身行禮,已經完全看不出一點受傷之後的虛弱了。
“請坐。”梵舍裏奇做了個手勢,“我已經從艾富裏那裏得知你們的經歷,我沒想到查理曼帝國現在已經危險重重,我不應該派你過去的,這是我的責任。”
雅尼克對漂着薔薇花瓣的布蘭卡茶不太感冒,不過他還是小小地啜了一口,讓暖意流淌全身。“陛下無須自責,有些事情的發生,我們誰也無法預料。”
梵舍裏奇目光微閃:“你跟魔物也算打過不少交道了,對於它們你有什麼看法嗎?”
雅尼克倒沒覺得梵舍裏奇是在試探他,畢竟魔物的存在已經成爲很多人都頭疼的問題了,現在竟然連阿方索八世也很可能是魔物,這個事實足夠令人灰心喪氣。
“魔物很聰明,他們不僅從外部打垮人類,還準備從內部瓦解人類陣營。不過恕我直言,後者並不難對付,反倒是前者,我並不樂觀。”
“爲什麼?”他的話很讓梵舍裏奇意外,在他看來,魔物們這些層出不窮的小手段簡直令人防不勝防,他們的隱藏手段很高明,甚至可以讓你察覺不出自己身邊的人就是魔物,這纔是最可怕的。
想到這裏,梵舍裏奇覺得有必要對自己身邊的侍從神官都來一次大清洗。
雅尼克:“因爲即使魔物借人類的軀殼來附身,他們總會露出破綻,就像亞歷山大,就像阿方索八世,他們做的事情是與人類的利益背道而馳的,所以並不難發現,但是如果人類仍舊維持這樣的現狀,等到魔物大軍侵吞完整個梅克倫公國之後,人類陣營依舊不可能團結起來,到時候就只能被魔物一點點蠶食掉。”
梵舍裏奇默默聽完,“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我想知道,你對魔物的態度是什麼?假使人類奮起抗爭,跟魔物相持不下,這時候魔物提出和談,你覺得我們有必要接受嗎?”
雅尼克不假思索,“當然不能!暫時不說這種可能性接近於零,即使他們提出和談,這種和談也是包藏禍心的,魔物只要存在一天,大陸就永遠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和平,除非將他們徹底消滅,或者趕回魔物位面。人類與魔物註定對立,我對這種虛僞的和平並不看好。”
梵舍裏奇:“老教皇與魔物合作了。”
雅尼克眨了眨眼,覺得自己的耳朵應該是出毛病了。
“你沒有聽錯,這也是我今天召見你的目的。”梵舍裏奇面色淡然,彷彿在說着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饒是雅尼克再聰明,一時也覺得有點混亂。
老教皇跟魔物勾結,這種醜事遮掩還來不及,他的學生卻還把它說了出來,這是什麼情況?梵舍裏奇準備大義滅親嗎?還是準備拉他上賊船?那他剛纔慷慨激昂發表了一通對魔物的看法之後,會不會被殺人滅口?
銀髮神官覺得有點苦逼,他不知不覺就被梵舍裏奇坑了。
梵舍裏奇無視他的反應:“我有一個殺死阿方索八世的辦法,你想不想聽?”
看來是準備大義滅親,雅尼克鬆了口氣,不由得對他心生一絲敬佩。
作爲老教皇的代言人,他最得意的門生,居然有膽量違背老師的意願。
“您的胸懷令我感佩。既然陛下已經下定決心,我自然會追隨到底。”雅尼克站起來,鄭重地對他行了個禮。
梵舍裏奇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回應他的話,還是在自嘲。
他拿出一枚銀色的戒指,戒指上鑲嵌了一枚碩大的綠寶石,周圍還刻着細緻的花紋,看上去非常漂亮。
“這枚戒指是老教皇給我的,只要對着它念出相應的咒語,就可以跟魔物聯繫。”
雅尼克本來還不知道他爲什麼要突然拿出這枚戒指,聽到梵舍裏奇的話之後不由悚然一驚,再看那戒指,即使再漂亮,在他眼裏也像一條隨時都會噬人的毒蛇了。
梵舍裏奇道:“自從得到這枚戒指之後,我內心惶恐不安,日夜難以平靜,對它更是深惡痛絕。不妨告訴你,我之前雖然不想像我的老師一樣跟魔物合作,可也沒有想過跟他們正面對抗,但是你遇刺的事情改變了我的想法。如果我再抱着這種消極抵抗的觀點,一旦人類陣營崩潰,我個人無論是聲譽還是生命同樣都無法倖免。”
他這番剖述很符合人性,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梵舍裏奇雖然有野心,但他能夠斬斷自己的野心,選擇向別人坦白,已經說明他是一個很有是非觀的人。
雅尼克點點頭:“我能理解您的苦衷。”
梵舍裏奇最終選擇坦誠,並不是爲了要博取誰的同情,所以在聽到雅尼克的回應之後,他神色不變,繼續說道:“我不想讓老教皇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即使他做下錯誤的事情,但他還是我的老師,我不希望他死後的名譽因此受損,所以我無法將這件事告訴更多的人,而你不僅見過魔物的真面目,還與他們正面交過手,在我看來,你是最適合與我共同合作對付魔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