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行爲看上去很幼稚,但實際上沒有身處那個時代的人,就根本沒法理解當權者的思想。
打個比方,就像雅尼克前世所在的那個國家,在某次趕走外國侵略者的長期戰爭之後,兩個黨派因爲不同的政見和立場而打起來了,鬧得整個本來就還沒恢復元氣的整個國家雞犬不寧。也許後來翻到史書時,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覺得很荒謬:都是一個國家的人,國難當前,攜手建設還來不及呢,自己人打自己人,讓別的國家看笑話,有意思嗎?
這個情況放在這裏是同樣道理,教廷和魔法公會會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可有意思了!
指揮戰爭的主導權歸誰,意味着這個羣體在這個世界具有更強大的號召力和影響力,不要小看一個魔物,它代表着戰利品該由誰來分配,象徵意義遠遠大於實際意義。
如果教廷就此拱手讓給魔法公會,各國肯定會覺得教廷已經不行了,心裏的天平自然會向法師那邊傾斜,魔法公會當然也不甘示弱。
人類就是這樣,即使面對外敵,也並不妨礙他們內鬥。
或許衆神在創造人類,賦予某些人熱愛和平的天性的同時,也賦予了更多人好鬥的因子。否則,沒有動亂就沒有苦難,沒有苦難,也就對衆神無所求,衆神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
雅尼克默默地腹誹了一番,然後才問:“那麼最後,誰爭贏了?”
“據說雙方都覺得這個魔物俘虜對他們來說很重要,所以誰都不肯先讓步,最終討論的結果是,魔物暫時拘押在蘭蒂弗城,由法師、神官、貴族,三方共同看管,任何一方想要審問或刑罰,都要經過其他兩方的同意。”
“我從父親那裏得到的消息是,現在法師們正在研究一種新的魔法,試圖從那個俘虜的記憶裏直接提取關於魔物和亡靈的情報,而神官們則希望光明魔法的精神感召力可以影響到那個俘虜,讓他心甘情願地投入人類陣營。”
索菲亞的最後一句話並不是笑話,光明魔法本身就有一種讓人放鬆身心產生信任的感召力,所以光明女神的信仰更容易爲世人接受,很顯然,神官們現在並不滿足這種感召力只對普通人類生效了,而希望它能跨種族影響魔物。
不過雅尼克很懷疑,因爲連法師都能輕易抵抗的感召力,還想去影響魔物,實在不是一般的高難度,反倒是法師們的那個辦法,還相對靠譜一點。
“感召的辦法是哪個天纔想出來的,連法師都感召不了,他們就想去感召魔物,梵舍裏奇閣下不管嗎?”他問。
索菲亞:“在蘭蒂弗城的危機解除之後,大主教閣下就回中央教廷述職去了。”
“”他就知道。
索菲亞道:“其實這些事情,我們根本動搖不了他們的決定,也必要替他們擔心了,我是擔心貝克上次在聖瑪爾城的會議上說的那番話,會因爲那些人的失蹤,而被追究責任。”
她說的是上次開會的時候,貝克提出派出偵查隊去引誘魔物來的觀點,結果現在那個小隊全軍覆沒,雖然下決定的人不是貝克,那些人也只是採納了他的觀點而已,但如果有人看雅尼克不順眼,說不定會拿這件事情來作文章,尤其是在這種眼看主教位置離他近在咫尺的關鍵時刻。
貝克在旁邊聽到了,也很擔心地望向銀髮神官,暗暗懊悔自己那時候的多嘴爲神官帶來的麻煩。
雅尼克臉上倒不見有多少憂色:“我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太好了,正好犯點小錯誤。”
索菲亞完全被搞糊塗了,這是什麼邏輯?
他開始諄諄善誘:“你覺得教廷的勾心鬥角厲害嗎?”
索菲亞點點頭。
雅尼克:“我的背景足夠強硬,勢力足夠龐大嗎?”
索菲亞搖頭。
雅尼克:“如果我得以順利晉升到主教的位置,你覺得會有人不滿嗎?”
索菲亞馬上點頭,這簡直是不需要思考的。
雅尼克:“我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圓滿了,不管是上層的哪一派,只要是原本想安插人接任拉赫主教那個位置的,都會看我不順眼,肯定會從這次任務裏面挑毛病,但是現在如果有另外一個小錯誤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他們就不會再把視線放在這個任務本身。”
索菲亞想了想,“我還是不太明白,任務完成難道不好嗎?”
當然不好,尤其是這裏邊少不了血族公爵的金手指,簡直逆天,雖然說死無對證,但有心人想查,總能查出點蛛絲馬跡。雅尼克道:“一個人或者一件事太完美,總會讓人覺得不真實,如果他們看到一個小錯誤,反而會覺得這個人是有缺點的,也更容易掌握。”
索菲亞終於聽明白了一些:“那這樣的話會不會影響你這次競爭主教?”
“會有一些影響,但是與其沒有犯任何錯誤惹人猜忌,還不如一開始就有點小瑕疵。更何況,嚴格算起來,也不算我和貝克的錯誤,畢竟採納意見,最終決定的人不是我們。”
出了這樣一件事,雖然對嘉德帝國來說不算好事,但雅尼克反而放心了。他一直擔心幽靈古堡的事情會被達爾文或者其他隱藏在隊伍裏的暗線彙報上去,現在好了,別人肯定懶得大費周章再去調查那種死無對證的事情,而會轉移視線。
索菲亞見他沒有難過憤怒,心裏也不再糾結,轉而說起好消息:“上次和你說的,關於魔法和劍技的結合,我有了一些想法和初步的進展。”
“這麼快?”雅尼克挑眉。
提起這件事,索菲亞就浮現出興奮:“你走了之後,我去帝國魔法學院測試了一下魔法天賦,發現我是水系的,所以就開始翻閱水系方面的魔法。”
“但是,對我這種剛剛接觸魔法的人而言,連最普通的水球術,試了好幾天也沒試出來,不過多虧了丹東尼奧的幫助,他幫我把書籍上記載的一些基礎水系魔法一一展示出來,然後我發現了其中有一個法術”
她抽出自己隨身的佩劍,唸了一段咒語,雅尼克看見,原本嶄亮的劍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霧,然後索菲亞提起劍揮向桌角。
亞當管家大驚失色,那可是十個金幣買回來的!
還沒等他喊出聲,桌角就已經犧牲在索菲亞那一砍下了。
管家肉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索菲亞小姐,您就不能換個東西砍嗎!”
索菲亞打了個哈哈:“我忘了,回頭賠你一張!雅尼克,你快看!”
雅尼克原本還沒注意,她一說,雅尼克才仔細去看缺了一角的桌子,發現切口那裏的木頭顏色變深了一點,伸手摸了摸,上面有點溼漉漉的。
“水霧術附加在劍上的效果?”他恍然大悟。
“對!”
水霧術是最基礎的水系魔法之一,就算到了法聖手裏,能發揮的作用最多也就是迷惑敵人的視線,給己方增加時間之類的,現在附加在劍上面,肯定也不會有什麼大的效果,充其量就是水分沾到被劍刺中的目標上。
但這僅僅是眼睛所看到的,它實際的意義遠不止於此。
索菲亞的這個試驗,充分證明了當魔法跟武技結合之後,魔法是可以疊加在武技的效果上面的,打個比方,如果在劍身上加一個風刃的效果,這一劍砍出去的威力肯定會大大加強,至於加強到什麼程度,就要取決於劍士本身的魔法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