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圈子都分三六九等,貴族也不例外,很多時候,馬林伯爵都無比慶幸,自己的祖先擁有無與倫比的卓識遠見,曾經幫助嘉德帝國的開國皇帝建立這樣一個偌大國家,立下不朽功勳,也讓馬林家族從此擁有了源遠流長的榮譽和尊貴。
不過這種本應完美的人生也不是沒有缺憾的,比如說,他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
只有女兒也不是不好,嘉德帝國並沒有規定女人不能承襲爵位,將來索菲亞就是順理成章的伯爵府下一任主人,只要她的孩子有一個能夠繼承馬林這個姓氏,馬林伯爵府就會繼續存在下去。
但是馬林伯爵驚恐地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教育似乎出了偏差。
就像眼前,他看着一身騎裝風塵僕僕,越發像個女漢子的女兒,顧忌着外人在場,不好發作,只得使勁壓下抽出的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非常感謝你們,不遠千里將索菲亞安全送回來,尤其是您,丹東尼奧閣下,我聽說要不是您,費澤爾他們也不會發現索菲亞。”
“您過獎了。”丹東尼奧現在已經可以逐漸坦然面對莉莉的變故,不過在面對馬林伯爵這種老牌貴族的時候,初出茅廬的他難免有點手足無措。
馬林伯爵已經從費澤爾的來信中提前知道了大概的來龍去脈。
眼前兩個低階法師,舉止普通,應該不是出身什麼貴族家庭,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這名神官,不過他身上還穿着低階神官的法袍,背景還未知,地位應該也只是尋常,看來這一行人能夠安全走出黑暗森林,還是全靠了克裏斯閣下。
想到這裏,馬林伯爵拍拍手,利爾奎管家會意地讓人捧來三個銀盤,上面放了三個沉甸甸的袋子。
“我聽費澤爾說,他許諾了要給你們八百金幣的報酬,但我覺得那不足以表達我對你們幫我找回女兒的感激之情,所以我加到一千八百金幣,又擅自作主,分成三份,希望你們能夠收下,並且誠邀你們在這裏住一段時日,我的管家會竭誠款待你們的。”
阿芙拉和丹東尼奧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的錢,那錢袋的帶子鬆鬆繫着,從裏面流瀉出來的金黃色都要晃花了他們的眼睛。
雅尼克當然也沒見過,那六百個金幣就算再薄,數量擺在那裏,看伯爵府的僕人端着盤子雙手微微顫抖的樣子就知道了,分量一定不輕,不過他總算沒有像阿芙拉和丹東尼奧那樣失態。
“多謝您的美意,能夠和索菲亞小姐這樣可愛迷人的姑娘同行,也是我們的榮幸。”
馬林伯爵點點頭,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希望你們在這裏住得愉快,現在先讓僕人帶你們去挑選房間吧。”
雅尼克等人走了之後,伯爵單獨把管家留了下來,聽完管家描述在城門看到的一幕,他微微皺起眉頭:“你是說,皇宮來人,把克裏斯請走了?”
“是的,主人,那輛馬車上有銀劍鬱金香的皇室徽章。”管家躬身道。
“克裏斯的身份,皇室之前明明沒想公開的,難道現在改變主意了?”
“也許是,皇帝陛下終於想公開承認這個弟弟的存在了?”管家跟着揣度。
伯爵搖搖頭,有點想不通:“皇帝陛下倒是真心疼愛他這個弟弟,可惜克裏斯閣下的身份一直是長老院的忌諱不過這次,要不是費澤爾信上寫了,我還無法置信,克裏斯閣下竟然還是個法師,難怪這些年來他一直深居簡出!”
“誰說不是呢,如果帝都的貴族們知道這件事,說不定還會如何轟動呢!”
伯爵心頭一動:“利爾奎,你馬上以我的名義,送一份厚禮到克裏斯閣下府上,就說非常感謝他救助索菲亞的恩德,改天我會親自登門拜訪道謝。”
管家不解:“伯爵府從來不跟克裏斯閣下有來往,即使您想道謝,也不用親自上門。”
馬林伯爵摸了摸自己脣上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子,這讓他的五官越發增添了幾分威嚴。
“克裏斯是個法師,這不稀奇,但費澤爾說,他起碼已經有了高階法師的水平。”
“高階法師?!”管家不由驚呼。
伯爵點點頭:“現在想想,他很少在人前露面,以至於帝都的貴族圈子對他知之甚少,還只停留在他是個皇室私生子的印象上。如果他還可以再往上晉階與一個強大的法師爲友,這將意味着什麼,相信你也很清楚,現在還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這很好,我們正好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先跟他打好關係。”
“我的主人,您的眼光放得很長遠。”
“不過克裏斯的魔法到底有多厲害,費澤爾在信上也沒有寫得太清楚,剛纔當着那麼多人,我也沒有機會問,一會兒你將他喊過來,我要親口問問他。”
“是,我這就去安排。”
管家前腳剛走,敲門聲又響起,馬林伯爵一口茶含在嘴裏,還沒來得及說請進,對方就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
一看見來人,伯爵頓時就沒好氣:“你的淑女修養呢!難道不知道進門前要徵求主人的同意嗎!”
“父親!”索菲亞壓根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您剛纔爲什麼故意把金幣擺出來試探他們,您這樣是非常失禮的行爲!”
“親愛的索菲亞,難道你的父親大人做什麼事情都需要跟你彙報嗎?”伯爵也沉下臉色。
“父親,你是不是覺得他們低階神官和低階法師的身份很丟你的臉?”索菲亞懶得跟他兜圈子,“但是你知不知道,雅尼克他實際上並不只是一個低階神官,他在拉塞雷納贏得了所有平民的讚譽,他甚至還擁有主教權戒!”
在聽到贏得平民讚譽的時候,馬林伯爵還有些不以爲然,但隨後,當女兒最後一句話冒出來之後,他先是一愣,接着又重複了一遍:“嗯?你說什麼?主教權戒?!”
“是的!”索菲亞斜睨着父親,“您後悔慢待他了?”
“等等!你不要試圖幫你的朋友說好話,這不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馬林伯爵作了個手勢。“他既然有主教權戒,那爲什麼還穿着低階神官的袍服?還有,費澤爾也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
索菲亞嗤笑:“也許他來不及告訴你吧,就在我們回來之前,雅尼克剛剛參加了一個臨時會議,與會的人也許您也認識,有法聖西蒙閣下的學生穆德範法師,以及紅衣大主教阿瑟梵舍裏奇閣下,他們可都對雅尼克另眼相看的!”
馬林伯爵輕咳一聲,想想剛纔的事情,確實有點尷尬:“我也並沒有做什麼,甚至還將酬勞加倍”
“可您把金幣都擺出來了,彷彿他們是從鄉下來的,沒有見過世面的窮小子,是吧?”索菲亞哪裏還會不瞭解自己的父親,“您以爲您做得足夠隱蔽?也許阿芙拉和丹東尼奧還沒有察覺,可雅尼克,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我敢擔保,他一定看出來了!”
“好了!”馬林伯爵有點惱羞成怒,他輕輕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不要以爲我不明白你的小心思,剛剛你坐在那位雅尼克神官身邊,我可都全看見了!你喜歡他?容你的老父親告訴你,神官是不能結婚的,你想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神官是不能結婚的。”索菲亞微微仰起下巴,“可那跟我喜歡他又有什麼關係,這是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