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和法師是天敵,這簡直是毫無疑問的。
要不然爲什麼這些法師能夠精準無比地找到他的位置?
藉着從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雅尼克看清了眼前的人。
拿法杖指着自己的是一個棕發男法師,看上去很年輕,但不管是神情還是動作上,都絲毫不掩飾他的惡意。
旁邊還有四個人,兩男兩女,雅尼克沒有細看,但站在最後的那個男人顯得很神祕,渾身披着一件漆黑的鬥篷,從頭包到腳,而且似乎施了什麼混淆容貌的咒語,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棕發法師很不滿意雅尼克的分神,手上的法杖又用力了幾分,狠狠戳着雅尼克的脖頸,另外一隻手則揪住雅尼克的衣襟,粗暴地把他從牀上拖起來。
“這只是個低階神官,教廷最低級的那種,沒有必要送交魔法公會了,我們完全可以在這裏就把他解決掉。”棕發法師冷冷道,他的語氣讓雅尼克覺得對方真的會這麼做。
“不,阿蘇爾,魔法公會下了命令的,任何一個神官都要經過魔法公會的審判才能懲處,難道你忘了?!”一名女法師試圖勸阻他。
“得了吧莉莉!”阿蘇爾哂笑一聲,“這句話你對圖馬科城那些法師去說吧,也許他們會聽的!”
五個人都是法師,這個人想殺自己,另外四個看起來不怎麼贊同,但是除了這個莉莉之外,他們都在冷眼旁觀,沒有阻止,雅尼克飛快地分析,知道自己的處境很不妙。
“我說,各位,”脖子被戳得很疼,但雅尼克不得不竭力保持聲調平靜,以免激怒眼前這個棕發法師。“並不是所有的神官都是壞人,我手上也從來沒有沾過一位法師的鮮血。”
“你沒有沾過法師的鮮血?”
“是的,”雅尼克忽視那滿是嘲諷的語氣,平靜道,“我被人追殺,一路從梅克倫公國逃到這裏,只幫這裏的居民醫治傷勢,這裏也沒有法師來過,你們可以讓任何一個小鎮居民來作證。”
“用不着那麼麻煩。”棕發法師把纏着紗布的手往雅尼克身上粗魯地蹭了一下,那傷口似乎很深,即使隔着紗布也滲出了血跡,隨着他的動作,雅尼克的手背傳來一陣溼涼。
然後他聽見棕發法師道:“那現在你已經沾上法師的鮮血了,我可以殺你了。”
雅尼克:“”
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喂!這種風中凌亂,無言以對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好了阿蘇爾,快住手!他暫時不能死,這次去嘉德帝國,路上說不定會碰到不少危險,我們需要一個神官!”又一個女法師開口。
“我們有魔法藥劑,這種低級神官能做什麼,頂多在你被玫瑰花刺到手指的時候幫你治癒而已!”阿蘇爾顯然聽不進去,不遺餘力地對雅尼克開嘲諷。
“是的,閣下,不過我至少可以幫你把手上的傷口治療好。”雅尼克被他揪着衣襟的動作弄得有點喘不過氣,那脖頸上的法杖更像是要把他戳死一樣。
“你在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話嗎,雜種,別忘了你的小命還捏在我手裏!”阿蘇爾被激怒了,看上去像是要把法杖戳進他的脖子裏,雅尼克的皮膚比較薄,很容易留下痕跡,所以他知道現在那裏肯定已經淤青了。
對這種極端仇視神官的法師,雅尼克就算口纔再好也沒法在短時間內說服他改變主意,而且他相信,要不是旁邊那四個人的存在,自己確實早就被這個阿蘇爾殺死了。
“鬆開他。”出聲的是那個全身裹在鬥篷裏的神祕男人,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像雅尼克聽過的大提琴在琴絃上緩緩滑過一樣,有種難言的悅耳。“他對我們有用。”
“憑什麼聽你的,是我先發現他的!”阿蘇爾忿忿道,他對這個故作神祕的傢伙沒什麼好感,這一路同行,除了他的名字,他們對他一無所知。
“阿蘇爾!”莉莉也有點惱了,“不要任性了,魔法藥劑的效果比神官的治癒術差多了,我們確實需要他,把他帶到嘉德帝國的魔法公會去接受審判也一樣!”
另外一個男法師也打圓場:“沒錯阿蘇爾,你看你手上的傷,魔法藥劑不就沒用嗎,讓這個神官幫你治療一下如何?”
阿蘇爾惡狠狠地盯着雅尼克,半晌終於不情不願地鬆開他。
“穿上你的衣服,跟我們走!”
有五個法師在這裏,雅尼克壓根就沒打過逃跑的主意,他默默地穿好衣服,拿起鬥篷,跟在後面出去了。
“我能不能跟這裏的人道別?否則就這麼不見,他們也許會以爲我遭遇了什麼不測。”雅尼克問。
“得了吧,不殺你就不錯了,不要再試圖挑戰我的底線!”阿蘇爾冷笑一聲,粗魯地推了他一把。
好吧,希望老鎮長他們明天早上發現自己不見的時候不會太過喫驚。雅尼克無可奈何地想,抓起手裏的鬥篷披在身上。
“你”莉莉扭過頭想說什麼,卻忽然愣住了。
月光下,一頭銀髮蜿蜒而下,瀲灩生光,神官的膚色十分白皙,這使得他脖子上剛纔被阿蘇爾戳出來的偌大淤青更加顯眼,似乎發現了他們的注視,神官將鬥篷往上拉了拉,遮住那處傷口,也讓修長優美的頸部線條徹底掩蓋在黑色的鬥篷下。
剛剛在屋裏揹着光線,也沒有人特意去端詳這個神官的長相,可這會兒,看到他容貌的人,都忍不住有點失神。
雅尼克望向她,似乎在等她說話。
莉莉微微紅了臉,幸好夜裏沒人發現。“嗯,那個,麻煩你把阿蘇爾的傷口醫治一下好嗎?”
他能說不好嗎?顯然不能。
“當然,我很樂意。”雅尼克對阿蘇爾道,“麻煩你把手舉高一點。”
阿蘇爾很想說自己用不着被神官治療,話到嘴邊發現另外四個法師都在盯着自己,那眼中的含義很清楚:趕緊療傷然後好上路。
他只好把手伸出去,一邊不忘說:“別讓我發現你想耍什麼花樣!”
等我可以使用“光明普照”了,我一定要把這傢伙打得爹媽都不認識。
雅尼克心想,臉上露出截然相反的溫柔笑意:“作爲一名神官,您不應該質疑我的操守。”
解開紗布,上面的傷口深可見骨,而且一直在流血,看上去像是被某種法術詛咒了,阿蘇爾發現他的注視,冷哼一聲:“很得意嗎?這就是你們這些邪惡的神官弄出來的!”
雅尼克將手覆在他的傷口上方,並沒有碰觸到對方,隨着咒語念起,他的手心逐漸發光,籠罩在對方的傷口上,那道深深的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癒合,最後消失不見,皮膚痊癒如初,壓根看不出疤痕。
莉莉鬆了口氣,阿蘇爾這道一直流血的傷口讓他的脾氣越發暴躁,現在總算好了。
施完法術的雅尼克難掩疲憊,他甚至覺得有些冷,不由攏了攏鬥篷,把身體往裏邊再縮了縮。
阿蘇爾悶哼一聲,看上去心情好了一些,總算沒再口出惡言。
法師們決定連夜趕路,於是作爲俘虜的神官只能跟着,他甚至來不及跟小鎮的人道一聲別,只能在桌子上留下一句話,說明自己臨時有急事出遠門去了,希望小鎮居民來找他的時候能夠看到。
由於他們要去嘉德帝國,所以出去的路跟來時截然相反,小鎮的另外一頭是空曠的平原,不遠處山脈連綿,會進入一處山谷,過了山谷之後則是號稱“死亡之地”的黑暗森林,他們需要穿過森林,才能達到嘉德帝國的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