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人來人往, 航站樓外,傅航拎着包回頭看了看蕭致,勾着手指往指:“那我就走了?”
蕭致無所謂,懶洋洋抬眼:“你走你的。”
“……真的是毫無眷戀呢。”傅航嘖了聲, 說, “我過來就看看你過得怎麼樣, 既然還可以那我也就放心了。寒假見您嘞。”
“嗯。”
蕭致應聲,目送他進去。
走到外面, 落雪壓着天邊喘不過氣, 濃雲遮掩,天邊雲層厚重, 感覺隨時要黑個天。
蕭致想起諶冰剛開始不適應這邊的冬天, 氣候對南方人來說太生冷乾燥,他那幾天直流鼻血,裝上空氣淨化器纔好。
現在越來越冷, 弄不好就感冒,好在寒假快來了。
諶冰學習狀態非常緊繃,學校內卷嚴重,他在家待着不舒服,現在天天泡圖書館。
工作室趕在考試周前提交了最後一道程序, 蕭致瞟了眼手機,拎起掛在架上的套, 頭也不回往走:“複習不完了,兄弟們再見。”
劉思敏叫住他:“蕭哥, 不得喫頓散夥飯啊?”
“……”
蕭致偏頭。
劉思敏一臉理所當然,他平時不善言辭,但在蕭致面前非常伶牙俐齒:“蕭哥, 跟你幹了個學期,這點情誼都沒有?也不怕我們跳槽?”
其他人“噗呲”出聲,等着編排他。
蕭致丟下手的包,垂着視線,明顯對這種玩笑已經習慣了,抿脣拿腔拿調地思索了片刻,散漫道:“行,喫飯。”
古意直呼牛逼,拍劉思敏的肩膀:“真有你的,不愧是蕭哥最寵愛的男人。”
劉思敏一臉驕傲地擺手:“不至於,不至於。”
“……”
蕭致好。
餐廳訂在校外不遠處,打車估計幾分鐘。
到了蕭致給諶冰打了個電話。
過了會兒才接,諶冰聲音挺低:“怎麼了?”
蕭致先問:“你在幹什麼?”
“在實驗室。”
他在實驗室一般不方便接電話,旁邊全是學長學姐站着。
蕭致蹲在街邊,回頭看了眼站門口喜氣洋洋的行人,掐斷截樹枝:“我跟他們喫飯,晚點兒回來,跟你說一聲。”
“……”
那邊,諶冰似乎也沒什麼好說的:“記得複習。”
蕭致垂眼,了:“記得。剛纔差一點兒就跑掉了。”
“行,”諶冰聲音還是挺低,似乎被學姐注意到了,說,“今晚喝酒嗎?喝了直接回去。”
蕭致:“嗯。”
諶冰:“掛了。”
“……”
電話另一頭傳來忙音。
蕭致瞟了眼手機,搖搖晃晃站起身,因爲腿蹲麻了稍微搭手撐着樹幹,往另一邊過去。
餐桌上劉思敏舉杯:“祝明年,再創輝煌!”
方協的死人臉終於有了點兒笑:“今年雖然規模還不行,但明年肯定更好。”
劉思敏說:“距離你的夢想更近了步。”
方協望着燈光,嘆了聲氣,起來跟蕭致敬酒:“謝謝您。”
“……”
蕭致和他碰了碰:“幹就完了。”
喝到最後真有點兒上頭,挨個摟着蕭致的腿叫“活菩薩”“親爸爸”,這些人除了搞技術不會爲人處世,也不會跟人談生意,大部分來錢的活兒都是蕭致找的。
剛上大學,他們已經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蕭致不怎麼想喝,但礙着面子都沒拒絕,羣人全喝白的,總之現在喝酒是越來越猛。
間隙,蕭致鬆了鬆襯衫的領口,垂眼看手機。
諶冰發來的消息。
諶冰:[我估計十點回來。]
諶冰:[出報告時間晚,你回家早點睡。]
諶冰:[記得餵狗。]
“……”
滿桌人開始玩什麼真心話大冒險,古意起鬨全灌蕭致,完了問:“蕭哥,你真有對象?”
蕭致:“真的有。”
他的對象屬於薛諤的對象,雖然一直在說有,但就是沒人看見過。
“什麼時候帶我們見見啊?讓嫂子來喫個飯。”
蕭致手轉動着手機,說:“你們已經見過了。”
劉思敏:“!?”
古意:“什麼時候的事?!”
“……”
蕭致好,起身拿起厚重的套,晃了晃手機:“賬已經結了,你們慢聊,加餐到時候叫我轉賬。”
“哎,你倒是說啊!”
“……”
背後只剩下呼聲。
“事情差不多就完了,祝大家期末取得好成績。”同實驗室的王學長說完,特別道:“我們要感謝諶冰,雖然他才大一,但對我們的貢獻並不少。”
他遞諶冰一份打印材料:“你可以繼續完善你的論文了,數據真實可靠。”
諶冰說了聲謝謝,接過材料,到更衣室換下了身上的白大褂。
出來時學姐跟他道別:“加油啊,考試考第一!”
“……”
以前還不覺得什麼,但在這所學校,想考第一還真的下功夫。
諶冰將打印資料收進文件夾,剛出門時,被外面的冷風吹得往回退了步。
隨即,戴上口罩,拉高圍巾,踏上了地面僵硬的雪地。
時間十點多,校門外漆黑,人影稀少,只能看見路燈光照着的落雪。
諶冰走到巷子的拐角處,聽到背後一聲動靜。
聲音低低的,磁性撩人。
“過來。”
諶冰回頭,看見高挑的身影靠在牆旁,應該在那兒等挺久了,衣服的帽兜全是雪。
諶冰:“你沒回去?”
蕭致走到路燈下,眉眼沾着點兒寒氣,似笑非看着他:“沒啊。”
“……不冷嗎?”
凜冬北方的室外那不是人能待的。
蕭致的脣縫溢出幾縷寒氣,白茫茫四下散開,盯着他:“不冷。”
“……”諶冰意識到一個問題,“喝了多少?”
蕭致:“點點。”
“……”
諶冰沒忍住,探手,想握住蕭致的手腕:“走了,回家。”
但蕭致後退步,躲開了他靠近的溫度:“我身上冷,不讓你碰。”
“……”
諶冰側目,神色有點兒不快,白淨的手還往前伸了伸。
蕭致果不其然後撤。
諶冰一把拽住他,往自己面前扯,蕭致連往前走了兩步才穩住,漆黑的眼底和他直直對視。
諶冰總算碰到了他凍的冰涼的手指。
“等了多久?”
蕭致漫無目的地想了想:“可能也就,快一個小時。”
“……”
“居然沒凍死你。”諶冰往小區樓走,“不是叫你先回去?”
“不回。”
蕭致笑了聲:“想早點兒見到你。”
“……”
諶冰抿了下脣。
本來還覺得挺生氣,心莫名湧起些奇妙的感觸,心暖洋洋的,又酥麻,好像被羽毛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