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切涅格公主隨商團抵達諾夫哥羅德,國王將與之完婚,好消息被散佈出去,萬千民衆帶着強烈的好奇心,定要看看那女子是何等的美麗。
歡愉的氣氛持續瀰漫着,話說衆斯拉夫民衆並不覺得國王娶一個草原女子是特別偉大的事情,他們整體顯得無所謂。
包括老羅斯人在內的衆羅斯移民,雖然覺得這世間歡樂的事情,還不至於歡樂得忘乎所以。
佩切涅格人終究是來自遙遠地方的商賈,他們或許是實力強大的國家,但在羅斯的地界並沒有權勢。這場婚姻更像是遠方之國貢獻女貴族,來購買羅斯國王的獎賞,聯姻是爲了商業的方便。
遂在歡愉氣氛下掩藏着奇怪的感覺,終歸那是國王留裏克選定的新婚姻,民衆還是要捧場的。
事情傳到王後的耳朵裏,斯維特蘭娜心頭像壓了塊石頭。作爲王後,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再尋花問柳,哪怕這是一場政治婚姻。
她可以接受丈夫與卡洛塔姐姐的親密獨處,因爲卡洛塔有自己的封地,是可以信賴的人,也不會涉及權力核心。
新到的佩切涅格公主當如何?
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平和而寒冷的白天,她帶着兒子奧斯本,和兒子的幾個兄弟玩耍。雷格拉夫、卡爾·奧斯塔拉、奧列格和奧斯本,四個男孩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無出其右都要稱呼王後斯維特蘭娜爲母親。奧斯本只是剛剛會嘟囔些短語,勉強能夠在大人攙扶下站起來。而最大的雷格拉夫已經學會奔跑,嘴巴叭叭地說個不停。
諾夫哥羅德是她的孃家,這番住在孃家帶一羣孩子,沒人覺得不合適。
她的老爹裏古斯似乎是就剩一口氣吊着的老傢伙,也是樂見於自己的小女兒陪着一羣男孩瘋鬧。
男孩們在庭院裏堆雪人,蘭娜就抱着裹得如同糉子的奧斯本坐在一邊看着。
一些侍女一旁候着待命,突有侍女火急火燎地闖入,打破了男孩間的樂子。
“夫人!大王來了!”闖入的侍女突然半跪而言。
突然間,一枚雪彈擊中這侍女的腦袋,投擲雪彈的雷格拉夫就在一邊指着哈哈大笑。且看其他男孩,見得大哥這麼彪,跟着手舞足蹈笑起來。
蘭娜猛地一記兇惡眼神,把頑劣的孩子們驅散。
“我知道了。”她說,“你先退下吧。把頭髮上的雪弄掉。”
留裏克此來正是要與王後好好聊聊,摸清她的態度,若是有不悅的心思就說服她。同樣也是特意來此看看自己的兒子們,畢竟趕巧了這個機會,自己現有的四個兒子,暫時性的全交給了王後看管。
當他抵達之際,王後已經回到自己臥室。
她仍舊抱着親生兒子奧斯本,指揮着另外三個男孩站好成一排。
留裏克站在房間裏如同巨人,他俯視着虎頭虎腦的雷格拉夫,又瞧瞧站得有些晃盪的卡爾和奧列格。
“臭小子們,站得不穩以後怎麼當戰士?立正。”
他一聲令下,只見雷格拉夫繃着笑臉努力憋笑,繃得如同一根鋼筋。見大哥如此,奧列格和卡爾慢了一拍有樣學樣。
兒子們的滑稽動作因爲留裏克大喜,挨個撫摸他們的腦袋又挨個舉高高抱一下,就催促着一邊玩耍去。
長大一些的男孩蹦蹦跳跳跑走,留裏克終於坐到了正妻身邊。
他逗弄一下自己的太子奧斯本,欣賞兒子咿咿呀呀的笑聲。
“奧佳越來越像你了。”蘭娜癡癡地說着。
“的確。你……仍是那般美麗。”
留裏克親上王後的臉頰,再低聲耳語:“人人都說我是一頭公牛,我的確是的。今晚我仍是陪着你,我們,得給奧斯本斯拉夫,再創造一個弟弟。”
“我……”蘭娜點點頭滿面春風,有些話都衝到嗓子眼了,留裏克這麼一說她反倒不着急。
……
這一宿,王後得到了補償,她滿足了,甚至不由留裏克親自開口,是她先提及了那件事。她依偎在國王的懷中:“他們來的時候我見過貝雅希爾了。她不錯,就是那副眼神騙不過我。她不是柔弱女子。”
“我知道。她殺過人。你也知道,那些草原人生活的環境強敵環伺,一個女貴族必須是女戰士。蘭娜,你非常優秀,十二歲的時候你就射殺過敵人了,所有的瓦良格人都承認你是女戰士。”
“好吧。所以……你想如何待她?此事很重要。”
“自然是納入本王的後宮,而你也是會是她的姐姐。不過不用擔心,我會把她安排到邊地。蘭娜,我知道你擔心什麼,這件事我也不會逼你說出來。說得再好,不如實際行動做得好不是?”
留裏克的暗示已經趨近於明示,作爲王後的蘭娜穩固權勢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母憑子貴,只要自己生育更多的兒子,地位就會愈發穩固。
王後得到了安撫的同時,在接下裏的那場婚禮,王後斯維特蘭娜必以高貴且極爲特殊的的身份參加。
她參與其中的唯一目的,正是向貝雅希爾宣佈自己是真正的正宮王後。甚至婚禮進行中時,留裏克留在諾夫哥羅德的全部妻妾都會參與進來,屆時沒有誰的打扮比斯維特蘭娜更加華麗。
國王與佩切涅格公主的婚禮將是一場政治秀場,斯拉夫族裔的正宮王後藉此機會再度強化自身的地位。此舉是作爲人口極爲龐大的斯拉夫人口看的,因爲他們都是被維京人徵服的存在,他們需要有光榮的事情自我安慰,纔有利於留裏克大王的統治。
與此同時,想法並不多的貝雅希爾,正被自己的大哥卡甘規訓着。
她的髮辮裏墜着大量的玻璃珠,身上也吊着大量寶石。她被打扮得非常漂亮,連兩位貼身的來自草原的女僕也藉着主人的光榮換上漂亮衣裝。
卡甘聽說過羅斯人等極北人們的婚禮儀式,新郎贈予新娘利劍,雙雙向他們的神發誓,類似的儀式佩切涅格人並沒有。
佩切涅格有自己的講究,新郎要騎着駿馬迎娶自己的妻子,妻子身着盛裝,在孃家人的痛苦中離開。哭嫁是一種特別的儀式,作爲貴族之女就是單純儀式,對於平民真就成了別理。新郎將親自抱着妻子共騎駿馬圍繞着部落的營長羣招搖過市。新郎家還要派出一羣健壯小夥騎馬護衛,只爲避免突然殺出個猛人來搶婚。
明日便是自己大婚之日,待在自己的住處,貝雅希爾安靜地坐着,她內心緊張睡意全無,終究還是小憩了一陣子就被大哥卡甘闖入喚醒。
在這裏,大哥卡甘是如同父親的存在,一想到自己結婚之後就成了羅斯人,原則上與自己的草原故土沒了關係,一股強烈的傷感就湧入心頭。
再見得大哥,兩行熱淚突然湧出。
“你……何必哭呢?明明是大家都高興的日子。”
“可是,今年之後我就是羅斯人。”
“這不好嗎?你的命運當如此。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貝雅希爾使勁點點頭,她現在的快樂與悲傷交織着,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婚姻。
她走出住處,巨大的彩色罩頭遮住了面頰。她最後穿戴着取自故鄉的花紋盛裝,佩戴上父汗給的首飾。她在大哥卡甘的親自攙扶下,在多達二百名一樣穿着盛裝的佩切涅格騎兵的護送下,等待着新郎前來迎親。
在此之前,卡甘與留裏克已經就婚禮之事商量過,雙方就盛裝巡遊一事達成共識,至於到了傍晚時分落實維京式的婚禮儀式又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