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番外(四)
蕭元景執意不肯選秀納妃嬪, 朝臣們試圖勸阻, 始終未見成效, 到最後大抵是自己也終於覺着煩了,漸漸地沒人再提此事。
民間倒是開始傳開此事, 當作一樁美談。
說是帝後感情甚篤, 陛下爲姜後空置後宮, 寵愛集於一身,多年來未曾削減半分,着實是一對神仙眷侶。
這其中,還有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春闈高中的趙探花, 新婚不久便想要納妾, 正室拈酸不準, 大鬧了一場。
婆母將趙夫人召來訓斥,說是世間男子都如此,三妻四妾也是人之常情, 當正室的需得有容人之量。
趙夫人是個性子潑辣的, 被惹惱了, 直接道:“皇上九五之尊真龍天子, 尚且只有姜後一位夫人,可見世間男子並非都如此,都不過是藉口罷了。”
她又撂了幾句狠話,將婆母頂撞得險些昏厥,而後便直接收拾了嫁妝行禮,回自家去了。說是遇人不淑, 日子不如不過,要同趙探花一刀兩斷。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事傳得沸沸揚揚,就連南雲都有所耳聞,只是不知實情如何。及至桑榆進宮來的時候,隨口提起了此事。
“這事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桑榆笑了起來,“可巧我同那位趙夫人有些交情,前幾日見她時,還聽她抱怨了此事。”
南雲提起興致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些年來,各式各樣的人她也見了許多,但是像趙夫人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她姓連,閨名一個翹字,模樣溫溫柔柔,可實際上卻是個潑辣的——同我半斤八兩。”桑榆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連家是做生意的,家中富裕,又只有連翹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是千嬌萬寵的。那位趙探花家貧,但也算是有幾分才學,看起來也是人模人樣的,金榜題名後同連家定了這門親。”
“連家原以爲給女兒挑了個好郎君,結果嫁過去之後才知道並非如此。新婚月餘,趙探花便同連翹的陪嫁丫鬟勾搭上,還想將那丫鬟收作妾室。”說到這裏,桑榆冷笑了聲,“這事着實荒唐離譜,無異於打連翹的臉,她自然是不能應。可偏偏那位老太太覺着連翹嫁到他趙家,就該任人拿捏,將她叫過去好一通訓斥。”
“連翹何曾受過這樣的氣,當即駁斥回去,便收拾了嫁妝回了自家,準備和離。那趙探花如今倒是後悔起來,苦苦哀求着,死活不肯籤這個和離書。”
聽到這裏,南雲也明白過來。這位趙探花八成不是幡然悔悟,而是捨不得連家的錢財罷了。
“前幾日我同連家談生意,見着連翹,她正愁怎麼甩脫這個死皮賴臉的呢。”桑榆替連翹不平,忍不住道,“這世上的男人,沒幾個好的。”
頓了頓後,她隨即又補充道:“陛下自然是除外的。”
哪怕是用最苛刻的眼光來看,桑榆也挑不出蕭元景的錯來,真心誠意地誇一句好。
這是能拿來當標杆的,相較而言,趙探花那行就是“貨比貨得扔”的。
南雲忍不住笑道:“你行行好,順道把容安也劃出來唄,他也不壞——說起來,你不是打算帶着生意到南邊去嗎?那不如去見見他吧。”
這些年來,桑榆一直在忙着做生意,也算是有模有樣的。
只不過桑家父母卻是坐不住,總覺得她一個姑孃家,還是應當尋個夫婿嫁人纔好。但桑榆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決定的事情旁人壓根拗不過,桑家父母也只能時常催促。
近來桑榆被催得煩了,索性打算帶着銀錢離了京,到南邊做生意去了。這次進宮來,也是同南雲辭行的意思。
“你先前嫌棄容安年紀輕,覺着少年人沒定性,如今他已加冠,早就到了該成親的年紀,卻還是在等着你……這份心總是誠的。”南雲擺弄着手中的團扇,轉而又笑道,“不過你若是不想成親,我便不再說了。”
南雲是將容安當做親弟弟一樣看待的,見他不易,便想着幫上一把。但她也不會勉強桑榆,只是偶爾提上兩句,算是當姐姐的一點私心。
桑榆垂下眼來,沉默許久。
當初她與容安因着一場誤會陰差陽錯相識,到如今也已經有五六年光景,稱得上是舊相識了。容安在京中留了一年多後,便回南邊去接手了自家的生意,天南海北地四處逛着,但書信卻從來沒斷過。
容安會在信中向她描繪各地的風土人情,也會講自己的生意做得如何,時常也會隨信送來些當地的小玩意。這兩年來雖未見面,可信卻攢了一打,桑榆對容安的蹤跡也算得上是瞭若指掌了。
只不過近來,那信卻停了,沒再送過來。
“當初他離京之時,曾說過,等到什麼時候自己想開了、放下了,便不再打擾我。”桑榆看起來不大在意,輕描淡寫道,“這些天他沒再遣人送信來,想必是放下了,我又何必再去尋他?豈不是給人添麻煩?”
若是旁人,興許並不會覺察出不對了,可南雲與桑榆相識這麼些年,對她的性情再瞭解不過。覷着她這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卻又抿脣笑了:“我怎麼覺着,你這話帶着些酸?”
說着,南雲又意味深長道:“說實在話,你這次想要往南邊去,是真的只爲了做生意,還是打心底裏也想去看看究竟?”
到底是知交好友,三兩句間,就將心思給猜了個七七八八。
桑榆順勢在南雲手背撓了下,惱羞成怒,兇她道:“就你話多。”片刻後卻又自嘲地笑了聲,感慨道,“你說這人啊,真是奇怪,尋常時候不覺着如何,真等到失去了之後卻又難免惦記着。”
“這是人之常情。”南雲安慰她道。
“我也不瞞你……”桑榆撐着額,低聲道,“若是到南邊去,我興許的確會打聽打聽。若他真是喜歡上了旁人,甚至已經定了親,那我今後也不再想了。”
爲何會不再來信?興許是移情別戀,也可能是出了什麼意外。
桑榆思來想去,終歸還是放心不下,想要藉着做生意的機會親自去看看,也免得總是牽掛。
以南雲對容安的瞭解,他並不像是會移情別戀的,但也不敢將話給說死了,便只道:“這樣也好。”
桑榆並不是個會沉溺消沉的性子,臨別時,同南雲道:“我這次去,興許到入冬纔會回來了,畢竟年節總是要在家中過的。要麼就同容安撇得一乾二淨,要麼,回來後就給你當弟妹。”
聽了這話後,南雲笑得花枝亂顫,親自將人給送了出去。
及至入秋後,南雲尚未盼來桑榆的信,反而等來了另一個消息——她又有孕了。
消息傳出後,長春宮太後高興得不得了,朝臣也都紛紛鬆了口氣。
畢竟後宮就這麼一位,皇上也是認定了不會再納妃嬪,如今皇家子嗣就只有太子,着實是太過單薄了些。如今姜皇後有孕,着實是個好消息。
蕭元景高興之餘,想起當年南雲生如意之時的折磨,又隱隱有些憂慮,千叮萬囑要宮人小心伺候南雲。
“還遠着呢,你不必這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南雲笑着寬慰他,轉而又問小太子道,“如意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
小太子如今已經快五歲,年紀雖小,可看起來卻是有模有樣,言行舉止都很有氣度,像是同蕭元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不枉蕭元景手把手地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