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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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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知道面前的是什麼。

她的眼睛很好,就算經常熬夜批摺子,出遊時還能精準瞄中天上行動的鳥雀,挽弓一箭命中。她的眼睛還沒有變得渾濁直至蒙上一層淺黃的陰翳,仍然屬於青年人的明亮。

以至於她在看到它的時候,甚至能準確地形容出它身上的每一寸都是從何拼接而來。

羊的肋骨,人的手指,無數零碎的皮膚碎屑沾着粘稠的紅色落在地上。

比起活物來說,它更像是一團由死去的動物的屍體組合在一起的球形肉塊。因爲不斷地蠕動,將下面的肉層往上翻,如同揉麪似的均勻拌開。

被擠壓得細碎的骨頭黏在外面淡粉色的肉膜上,沒粘住的就掉下來,偶爾會絡住幾根黑色的長髮,溼漉漉的觸手就從縫隙中蜿蜒出來,漫無目的地在半空中抽動。

懷青蒼白的手指就直愣愣地勾着她的衣角。那麼幹淨,白到似乎是山尖最皎潔一捧雪,竟然是從那麼骯髒噁心的東西裏伸出來的。

秦越有些不適,她很想嘔吐。極端的恐懼和無措短暫地壓倒了她,剩餘的神志已經無法支持她完成逃避的舉動,於是潛意識只能自動接管這具身體,擺出她習以爲常的傲慢與鎮定自若。

“還不鬆手?”這是與妃子調情時的語氣,秦越覺得有些荒謬,無論如何,這種對話不應該在她和一團插着手的肉團之間發生,“你還有哪裏不滿意?要到朕面前耍小脾氣。”

秦越看不到他的身體,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將目光虛虛地放在正前方的位置。

蠕動的一團球,用來踢蹴鞠剛剛好,一圈滾下去,周圍圍觀的所有該死的老頭都要完蛋。她想象了以鎮南侯爲代表的老不死們屁滾尿流落荒而逃的場景,頓時心裏舒服多了。

尖銳的耳鳴聲暫緩,她舒了一口氣,總算能正常地思考了。

被藏起來的懷青說道:“陛下,我來給您請安。今天沒有帶雪梨湯,但是宋侍衛的血也是極好的,要是陛下想用,我讓?們馬上爲您送來。”

他伸出的手是在討要什麼。秦越明白,他是想要宋錦堯的命。

她稍稍坐直了一點身子,將身上的毛毯扔到了一邊,饒有興致地問:“那麼你想怎麼處理表兄?朕是喝不了人血的,沒這個口福了。”

“我會??”懷青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他頓住了。

“我……”彷彿被什麼東西接管,他的語氣驟然變得激動,彷彿在蠱惑着什麼:“殺掉……殺掉他,啊啊殺掉殺掉,殺掉殺掉殺掉殺掉殺掉。陛下,殺掉他吧。”

與蛇共舞的耍蛇人隨身攜帶一支長笛,每當他吹響笛子時,竹筐中的蛇就會遊出,伴隨着笛聲舞動。現在的場景好像舞蛇一般。

秦越看見自己的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緊了長劍,從王座上站起來,笨拙地往前走了兩步。

懷青原本勉強夠到她衣襬的手臂鬆了下來,兩人之間只隔了三五步,近到她眨眨眼睛就能將不停噗呲出的碎屑從睫毛上掃下來。

紅色的肉在眼前不停地旋轉,羊變成了好幾段。

“殺掉他。”秦越跟着機械地重複了一遍。

懷青:“是的,陛下。殺掉他。”

肉團破開了一點。秦越更傾向於把這種變化稱之爲潰爛。肉爛掉了,所以裏面的東西流了出來。就好像年畫上從壽桃裏蹦出的小娃娃,秦越有着古怪的聯想,懷青似乎也是和感天而生出生的神話人物一樣的東西。

彷彿剝開桃子一般,他將自己從那團肉中剝出來。身上的血順着白衣流淌到地面上,如同被吸乾了一般消失不見。

因爲他“得到”了,所以願意將自己從屏障裏面摘出,親自來取自己的回報。

他微微低下頭,站得離秦越近了一點,避開接觸她的皮膚,小心地勾着她的劍穗。

劍穗懸掛了有些年頭了,已經泛白,流蘇光禿禿的,不剩幾根了。這一定是她非常珍視的寶物,所以哪怕它已經無法繼續使用,還留在身邊。

外面光景正好,身姿筆挺的侍衛風度翩翩,一張燦爛英俊的面孔不知奪得了多少小宮女的芳心。他的身體是熱的,心會跳動,還和秦越有着密不可分的血緣關係。

懷青無法欺騙自己。他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靈魂也在一次次凌遲中變得冷血。如今的他只是醜陋的怪物。怪物如何能比得活生生,能用胸膛來取暖的人。

真不公平啊。

若是有來生,他寧願生生撕開她的腹部,從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降生。他們會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他用眼神描繪她的輪廓。

秦越身上的每寸地方都是他的,這是他早就預定好的美餐,她渾身上下的每一塊皮膚,每一根毛髮都合該歸他所有,決不允許他人覬覦。

他咬着手指餓着肚子,在長夜裏拼命吞着口水等待了這麼長的時間,可不是爲了讓別人來偷走他看守的果實的。

懷青的笑意擴大,他像是擺弄玩具一般,隔着衣角,將秦越睡亂的鬢髮梳理整齊。

終於看不出一點未睡醒的弱態了。他滿意地收回手,輕聲催促:“陛下,快去吧,他在等着您殺掉他呢。”

長劍會貫穿宋錦堯的胸口,吸飽他的鮮血。懷青已經在爲即將看到這幅畫面而舒展眉梢。比起只是作爲擺設的後妃,能自由進出皇宮,得到秦越信任的表哥最爲該死。

但沒有關係,只要殺掉他,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陛下不是說最喜歡他了嗎?

那就不應該看別人,每時每刻都應該只注視着他。

不是嗎??

胸口驟然一痛。

他緩緩低頭,一隻帶着粗繭的手穩穩地握着長劍,捅入他的胸口。

懷青沒什麼感情地抬起頭。

秦越正看着他笑。

她輕輕踢了踢懷青的膝蓋,他便順從地跪了下來。

“懷青,做什麼呢。”

他被捅了一刀的地方破碎重組,隱隱有蠕動的東西想要衝出來,將他再次包裹起來。秦越惡劣地轉了轉刀刃,聽他隱忍的抽氣聲。

“原來你也會痛。下次朕會溫柔點。但不管怎麼說,朕覺得事不過三,總該長點記性,你覺得呢?”

懷青斷斷續續地回答:“是、陛下。”

看起來,秦越前兩次捅他還是給他造成了一定的傷害的,他還沒有養好傷就跑過來發瘋,結果又被捅了一刀。

懷青並不是無堅不摧,這個認知讓秦越稍稍鬆了口氣。有弱點總比沒有強。怎麼也殺不掉,她會難受。

她本應該被控制着,一刀瞭解宋錦堯,哪怕什麼都沒來得及發生,秦越就是有這樣的預感。可偏偏,懷青揪住了她的劍穗。只有這個東西,她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碰的,可他偏偏握住了這裏,於是秦越醒了過來。

秦越再次感嘆:“我這傻子表哥可真是好命。”

這種必死的局也能被她偶然撞出一條生路,不是好命是什麼?她提着劍出去,宋錦堯不敢還手也不會還手,說不定還會傻乎乎地站在那裏等她戳,完事還要吐着血託付遺言:“……家裏,就拜託陛下照顧了。”

秦越也許愧疚。但宋錦堯死在她手裏,她和宋家也如同決裂,等到真正大權在握,她一定先想盡辦法除了宋家。舅舅愛妻愛子,怒氣上頭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倒不如先下手爲強。

她本質就是一個如此薄涼之人。什麼都可以利用,包括自己。一旦爬上了巔峯,就再也不想回到低賤如泥的過去了,秦越覺得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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