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紀威病了。正巧頻波試驗暫時告一段落, 山地仁便向上頭打了招呼, 要把龍紀威帶到自己家大宅去休養。
龍紀威現在全天候二十四小時接受監視,連上個廁所都起碼五個人跟着,任何靠近他周圍二十米的人都要接受金屬檢測, 看身上有沒有帶手機、刀具等違禁品。可以說,他就像國家一級文物一樣, 全身上下都聚焦着攝像鏡頭。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山地仁仍然得到了把他帶回自己家的許可。
龍紀威自己是不知道的, 離開研究所當天, 他口服了含有強烈鎮靜效果的退燒藥,一直昏睡不醒。
他被放在加長房車舒適的後座上,前後兩排保鏢隨時警備待命。山地仁坐在龍紀威身邊, 緊緊按着他的手, 臉色陰晴不定。
研究所內部對外界信息是完全隔絕的,所以出研究所的時候他才知道, 有個棘手的人物跑來日本了。
——龍紀威的玄鱗的養子葉真。
這個長相秀麗如同少女, 力氣大得如同蠻牛,並且還能用武力制服緩衝體的怪物小孩,竟然跑來日本參加什麼勞什子的格鬥競賽,而他那不好惹的表兄黑澤川竟然還喫錯了藥一樣百般縱容。
山地仁心裏清楚,黑澤川至今不知道龍紀威被綁架的事——如果知道的話, 他絕對不會贊成的。
黑澤川自從總攬大權以來,政治傾向就稍有偏左,大多數時候是中立不變的。而山地家族戰亂起家, 至今站在極右翼的那一邊,黑澤的母親當年嫁人後就跟山地家族斷絕關係,不僅僅因爲對孃家強迫她嫁人而不滿,也有受當時政治影響的因素。
中國國安局高官龍紀威被綁架偷渡,這件事雖然受了軍部的指使,但是政黨裏也有很多反對派。這麼大的事一旦鬧出來,軍部的人肯定喫不了兜着走,這時候山地家族就要出來頂缸了。
山地仁皺緊眉,臉上掠去一點煩悶和焦慮。然而在看到龍紀威的時候,目光裏的煩悶又被飲鴆止渴般的狂熱所替代了。
當天下午,把龍紀威安全妥善的藏進自己家以後,山地仁去亞洲無規則自由搏擊大賽的賽場看了一圈。
當時正是萬衆矚目的半決賽,葉真對陣韓國跆拳道理事會一名副會長。這人能進四強純屬運氣,根本不是葉真的對手,上去還沒撐住兩個回合,就被一記凌厲無比的騰空迴轉二連踢踹下臺去,乾淨利落摔進了觀衆席。
臺下頓時歡聲雷動,很多日本青少年甚至忘情的站起來,聲嘶力竭狂叫葉真的名字,那樣子簡直如癡如醉,狀若癲狂。
葉真打敗西多羅夫一舉成名之後,消息傳回中國,在圈內引發了相當大的轟動。雖然有很多人認爲這絕無可能,主辦方一定有作假,但是在看到網絡轉播之後,無一不震驚萬分的閉上了嘴巴。
葉真贏得太徹底,太乾淨,而西多羅夫輸得毫無還手之力,沒有任何作假的空隙。
格鬥界沸騰了。
狂妄兇狠的泰拳王算什麼?稱著於世的美國拳擊算什麼?給予我們多次侮辱的俄羅斯人又算什麼?我們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清瘦弱小,默默無聞,一伸手就把你們統統撩翻!
08年奧運會上被人堵在家門口奪走金牌揚長而去的恥辱,世界綜合格鬥大賽多年不能拿牌的怨恨,此時此刻,酣暢淋漓,連本加息的一併返還了!
當然在狂熱的喝彩裏,也有一兩個不和諧的聲音,比如說葉真真的是中國人麼,不是海外長大的abc吧,怎麼從沒在國內聽說過這麼個人呢?還有,既然他這麼厲害,爲什麼國家散打隊沒有儘早招攬?有了這麼一個人間殺器,塞利霍夫·穆斯裏穆在北京奧運會上還囂張得起來嗎?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葉真這下徹底火了。無數拳探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塊多麼鮮嫩的肥肉,還等什麼哪?趕緊的買機票,直奔目標來吧!
中國拳探動作再快,也快不過佔盡地利的日本人。日本是個病態尚武的國家,黑賽拳探比老鼠還多,早就一窩蜂湧上去施展跟蹤戰術了。要不是張松濤保護得好,葉真的皮都能被這幫人扒下一層來。
張松濤擋得了拳探擋不了觀衆。葉真形象好,年紀輕,行蹤神祕,身手悍厲,很快在日本青少年中吸引了大量人氣。當他打敗松本雄的時候,很多日本觀衆感情上接受不了,對他牴觸並且惡語相向;但是漸漸的,隨着他手下敗將越來越多,日本人對他的觀感就漸漸轉過來了,甚至有些松本雄的粉絲倒過頭來,成了他的鐵桿支持者。
葉真對此並不在意。管你支持不支持,反正我打贏比賽,拿到獎金,喫飽喝足,一切都ok!
可憐的韓國人被一擊ko,差點頭破血流,葉真順利通過半決賽。裁判判決一宣佈,整個體育館裏掌聲如雷,一些坐在前排的青少年情緒過於激動,紛紛湧到擂臺下,拼命把手伸過圍繩,企圖摸一摸葉真的褲腳。
張松濤趕緊爬上擂臺來,用大毛巾裹住葉真的頭髮,把他往比賽人員專用的通道上引。
山地仁坐在貴賓席上看着這一切,臉色晦暗,久久不語。
半晌他站起身,揮退所有隨從,大步往選手更衣室走去。
通往更衣室的專用走廊相當長,是拱形封閉式的,裏邊裝滿了彩燈和裝飾。比賽開始前,這段走廊其實是電視轉播的一部分,相當於電影節上的紅地毯,供選手展示肌肉之用。
比賽後就沒這麼多花絮了,畢竟還有其他娛樂。
葉真被張松濤和幾個工作人員圍着,剛踏進拱形的走廊門裏,就只見黑澤川一個人站在牆角下,微微笑着看過來。
這個男人肩膀寬,個頭高,腰身厚實,面容堅毅,看起來不苟言笑。葉真看他最多的表情,就是這樣微微露出一點笑意,目光卻非常溫情。
當然葉真纔不懂什麼叫溫情。這隻小喫貨只覺得串串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棉花糖,軟乎乎的,香噴噴的,帶着蜜一樣稠密溫甜的氣息。
幾個工作人員看到老闆,都下意識停了腳步。
葉真毫無知覺,一邊走一邊歪着頭,視線圍着黑澤川繞圈圈,彷彿在無聲的問:“你來幹什麼呀?”
他沒有真的問出來,但是眼神已經把心裏想的東西明明白白寫出來了。
黑澤一伸手,輕輕拉住葉真的手腕,微笑道:“走吧,帶你去喫東西 。”
葉真問:“喫什麼呀?”
“隨便喫什麼。這次不去寒酸的小店面了,帶你去好地方。”
葉真反手拍拍黑澤的肩膀,像模像樣嘆了口氣說:“串串,你的難處我差不多都瞭解了,張松濤大叔都告訴我了……養活一大家子人不容易吧?家庭財政挺困難的吧?唉,上次嫌棄你是我的不對,你能請我就很不錯了,我不該再挑的。這樣吧,反正我進決賽了,獎金也贏不少了,這次就讓我請你的客吧!我多點些東西,萬一喫不完你就打包帶走,好歹餵飽你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人的嘴啊!”
黑澤川:“……”
黑澤川笑容可掬的問:“張先生,您跟這孩子說了我什麼?”
張松濤第一念頭是抱頭鼠竄而去,說話聲音裏夾雜着上下牙關打戰的咯吱聲:“我……我什麼也沒說……”
葉真把黑澤肩膀拍得砰砰有聲:“唉,別瞞了,大家好歹認識一場,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呢?據說你有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嘴巴要喂,每個月還有很多很多人的工資要發,這麼多錢可怎麼辦哪?你還喫得飽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