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誰說她配不上他?
阿旺筷子上的一粒爛豆夾了很久,手上不知不覺地用上了力,不多久,那粒爛豆便悄然破裂了——
“旺哥兒,看你這樣子,還真有中意的姑娘啊!呵呵呵~~這好事啊,跟嬸講講,是哪家姑娘這麼好福氣,給旺哥兒看上了?”蔡嬸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意味深長地瞟了阿珍一眼,阿珍見此羞澀地低下頭。
趕不成這倆母女把那好福氣的姑娘都想成阿珍了?
不過也是,擱着誰都會選擇阿珍,而不是空有頭腦光會幹活的甄肥肥吧?除了她們兩個,旺哥兒可沒接觸到什麼年輕姑娘了。
“哦哦!啊啊——”阿旺下意識地點點頭,等意識到目前是副怎樣的情景時,忙緊張地搖搖頭。雙手不停地擺動着,唯恐別人猜到了他的心思。
蔡嬸一愣:“旺哥兒這是……?”
看他樣子是有個心上人沒錯啊,怎麼這會兒又不認了?哦~~八成是旺哥兒這孩子害羞,當着她和阿珍的面沒好意思承認……
“啊啊——哦哦——額額——”沒有,沒有,真沒有!阿旺急得滿臉都是汗,站起身體侷促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好啦好啦,沒有就沒有,瞧你這孩子急的!”蔡嬸拍了拍阿旺的手臂,讓他定下心。阿旺聽她這麼一說,才慢慢坐下來。
“哎喲!你看看我,光顧着跟旺哥兒說話了,飯菜都冷了……旺哥兒快喫菜,這人到家也沒什麼菜……”
“哦哦哦——”不不不,有很多菜了。阿旺用筷子指了指一大桌子的菜。對着蔡嬸笑着點點頭。
“呵呵呵,那就多喫點,要不是阿珍到老朱家砍豬肉去了,午飯就是她燒了。你別看阿珍十指不淌陽春水的,可她啊燒得一手的好菜!大正月的家裏來了人,可都是她燒鍋,幾大桌子菜,她一個人都能燒下來……
不是我這個當孃的誇自個兒的閨女,我蔡玉蓮的閨女那可是一等一的,誰要是討她當媳婦。準得美死!”
阿旺也不知道這時候該有怎樣的反應,只好跟着蔡嬸後面傻笑。
“娘——”阿珍羞澀地嬌喚了一聲,看着阿旺頓了頓腳。
“哈哈哈,我這閨女害臊了,好好好,娘不說了……旺哥兒,你喫肉,你應該喫肥的吧?這也有精的。阿珍,還不快幫旺哥兒夾菜——”
“好的,娘。旺哥兒,來,你嚐嚐……朱叔的肉不錯,聽說我家裏來了人。還特意給我砍了一塊腿子肉。沒啥骨頭,好多精肉,也沒多少肥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喫精的還是喜歡喫肥的,不過大多人都喜歡喫精的……哦。你看我,太羅嗦了不是?旺哥兒。你喫啊——”
阿旺將阿珍夾的一塊精肉放在碗邊,轉而夾了塊肥的放進嘴裏。在家的時候。她和毛毛都只喫精肉,不淌肥的,她每次給他夾菜的時候總是夾肥的,還總有一套啼笑皆非的說辭。
好像什麼“爺們喫啥精肉?學姑娘們減肥啊?”。還有什麼“精肉塞牙,家裏又沒個牙籤,還要用手摳,這種麻煩事你這大忙人就甭做了,還是我這個閒人來吧。”
後來,習慣了,他倒真的只喫肥肉,不喫精肉了——
阿珍怔了一會兒,看着阿旺笑着道:“原來旺哥兒也有這癖好,我舅舅這人也只喫肥肉。喫起肥肉來就跟喫蘿蔔似的,也不覺着膩。他人到家來了,你要是給他夾精肉,他還跟你急!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蔡嬸和阿旺跟着笑了。
“咳咳咳~~旺哥兒啊,就像嬸先前跟你說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時候該成個家了。”蔡嬸笑聲一頓,繼續她剛纔那個未完的話題。
“這馬回村不大,姑娘倒是不少,上村下村前前後後沒把人的有好幾家,就是……我家的珍丫頭也還沒給人呢——”蔡嬸的聲音越來越小,聽起來像是口誤,不過阿旺一字不落的都聽下來了就是了。
阿旺傻傻地點了點頭,等蔡嬸說完,繼續埋頭喫東西,並未對她的話有多少在意。
蔡嬸和阿珍眼神直盯盯地瞅着阿旺,等了半天不見他有一絲反應,臉漸漸掛不住了。
“這男人在外,家裏哪能沒個女人。馬家再好,終究不是你長久呆的地兒!遲早你也得成家生子,過自己的日子……”
阿旺臉上一僵,嘴裏的豇豆忽然如鯁在喉,異常苦澀。
“再講了,你這在馬老三家呆得再久,做得再多,也沒有你的份兒。你就是做一死,也拿不了一個子。那馬家的閨女,做事是行,賺錢也還行。可她那副德行,哪配得上旺哥兒?且不說她長得嘛樣子,光就是她頂着一個****頭,拋頭露面,跟一些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就夠惹人話柄子了……”
阿旺彷彿沒有聽清,愣愣地側過肩,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這討女人 ,不就求一個大方賢惠?男人在外面幹活,女的就該在家燒飯洗衣,養兒子帶娃,你說整天往外跑是個麼事?所幸我家阿珍很懂事又孝順,在家安心照顧着我這個老孃。可她年紀輕輕的,哪能一輩子就賠着我這把老骨頭,我常常勸她再招個人……”
蔡嬸見阿旺純粹就一隻呆頭鵝,完全不理解她的意思,愈發焦急。眼看一餐飯要喫完,阿旺要回去,蔡嬸的話便越說越露骨,現在怕是一個傻子都明白了。
有些****說話有個毛病,“一抬一採”,“欲揚先抑”。要誇一個人好首先就得拉個人出來墊底,前麪人越差就能襯出後面一個人越好。
很不幸的是甄肥肥成爲了這墊底之人,承受這些謾罵之詞。蔡嬸這麼說也有她自己的深意,既想點點阿旺,試試他的心思,也想拋出“她的閨女正在待嫁”這一重要信息,凡是對她女兒有那麼點意思的都應該把握這個機會。
你得承認,縱是哪個學子也無法像這些****一樣將這些手法運用得“酣暢淋漓、惟妙惟肖。”
令人覺得遺憾的是,蔡嬸她這自認爲很高段的一種說法,卻將這看似溫順沉默得像頭老牛的阿旺徹底惹毛了——
阿旺將手上的碗筷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冷冷地盯着蔡嬸,嘴巴動了幾動,牙齒磨得“嚓嚓”響……
“拋頭露面!拋頭露面!要是她能夠像你們這樣什麼都不做還有飯喫,她用得着那麼辛苦地奔波受累嗎?還用得着承受你們這些莫須有的謾罵和指責嗎?”如果可以,他多想幫着她回擊回去。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的想要開口,依然無法吐出一個字!
牙齒磨得生響,好似要磨斷,可他該死的喉嚨就是發不出聲音來!
越是想幫她說話,越是想替她討回一個說法,他的嘴巴就愈加的笨!別說一句完整的話了,就是平常說得再順溜不過的“啊啊”“哦哦”“額額”都發不出來了……
阿旺的手緊緊抓着身前的桌子,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乍一看來,十分嚇人。
阿珍抽了口冷氣,無措地看向自個兒的母親。
蔡嬸眼中霎那間變幻了幾種顏色,手裏的筷子不知不覺間掉了一支到地上。
“哦……旺哥兒這是……難道是嬸的菜燒得不合胃口?還是喫哽了?……阿珍啊,還不快去給旺哥兒倒杯水來,給他順順——”
蔡嬸故意忽略阿旺那可怕的臉色,一個人自顧自地在那說得熱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