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陡然一驚,想要躲避,卻根本無從閃避,想要跟對方搏殺,手中的長刀也已經丟掉了。
附身母親的餓鬼睜開雙眼之後,雙爪立刻對着我的胳膊抓了下去,一股鑽心的劇痛立刻傳遍了我的全身,還沒等我叫出聲,她又張開嘴巴,朝我的脖子咬了過來。
我心中清楚,這要是被對方咬中頸部大動脈,那可就全完了,頸部大動脈一旦破裂失血,基本上六七秒就要昏迷休克,哪怕就是在醫院裏,遇到這種傷情,十個有九個都救不回來。
關鍵時刻,我用盡全身力氣用力把身子一扭,把肩膀送進了對方的嘴巴裏,總算是躲開了脖子這關鍵部位。
又是一陣劇痛傳來,我已經沒有了思考的餘地,只想拼命睜開這咬我的餓鬼。
“凌餘,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救個人還受傷了?我好痛,受不了了,我要解除術法了!”胯下的熊貓滾滾喊道。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騎在滾滾身上,能就精力充沛,還有高超的身手,都是它用術法把我們兩個聯繫在了一起,讓我擁有了他的能力,但是同時也分享了感官。只是這熊貓的忍痛能力似乎也太差了點,這麼快就放棄了?
還沒等我想完,就覺得身體猛然一鬆,一陣天旋地轉的從熊貓背上掉了下來,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那附身母親的餓鬼還在死死的咬着我的肩膀,兩隻爪子更是狠狠的抓住我的胳膊,我感覺它的利爪已經抓到了我的骨頭,我的肌肉已經被徹底切斷了。
跟滾滾連在一起的時候,我還不覺得身體有多麼疼,等到它解除術法,只剩下我一個人承受着疼痛時,我才知道這餓鬼的撕咬有多麼的疼痛。他媽的,這絕對是用了傷害加深的能力。要是換做野獸咬,絕對沒這麼痛苦!我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道。
我就是個普通人,這下子是徹底沒有了反抗的能力,那餓鬼把我壓在身下,鬆開了嘴巴,張口就要衝着我的脖子咬來。眼看着我就要命喪餓鬼之口,熊貓滾滾跳了過來,一爪子拍在了這餓鬼的後背上。
噗的一聲,它長大的嘴巴裏噴出了一股鮮血,衝在了我的臉上和身上。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母親眼中的黃色迅速褪去,重新變成了人類的模樣,那邊滾滾還沒發現,抬起爪子,又要拍上來。
“不要!”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卻已經遲了,滾滾的爪子拍在了母親的後背上,她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滾滾這才發現出了岔子,收回爪子,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沒看到。”
我強忍着身上的疼痛,把母親扶了起來,抱在懷裏,可母親的嘴巴裏已經開始往外冒血泡了。我知道,這是胸骨斷裂,刺入肺部,造成氣胸的症狀,再加上剛纔滾滾的那兩爪,母親已經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刻。
“餘餘……是你嗎?”母親顫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臉,手卻根本抬不起來,最後還是我抓着她的手,強忍着胳膊的疼痛,把她的手按在了我的臉上。
“媽,是我,是我……”我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心中如千萬把鋼刀來回攪動一般疼痛。
“餘餘……你不要……怪媽……”母親顫抖着嘴脣,說得無比艱難,這時,熊貓滾滾走了上來,用爪子抵在了母親的後背上,她的臉色頓時好看多了。
“媽,我沒有怪你,從來都沒怪過。”
“我也不想把你送去你外公家的,哪個當媽的捨得跟孩子分開?可當初族裏說,你留在凌家,就會有很嚴重的後果,我只能聽他們的。這些年我天天做夢都夢到你,可是卻不敢跟你聯繫,連個電話都不敢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知道,我知道。”我流着淚點頭道。
“不,你不知道。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也許等你結婚有了孩子,才能明白那麼一點點,不過你是男人,這輩子也不可能明白身上掉下來一塊肉的那種感覺,媽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聽了族長他們的話,把你送了出去。”母親撫摸着我的臉,微笑着搖頭道。
“媽,你別說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真的從來都沒埋怨過你。”
“沒埋怨過那是瞎話,換做是我,從小見不到爹媽,我也會埋怨,就像那時候你外公被紅衛兵抓走批鬥,我要帶着你舅去幹活掙工分,餓得不得了也沒有一口喫的,我也恨過,恨你外公爲什麼要算命搞陰陽仙,可後來等他回來,我一看到他,那一肚子的怨氣就全都沒了,誰讓那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呢。”
“我知道,我知道。”
“我現在特別後悔的是,這次你回來,我們在一起就喫了那一頓飯,族裏就把你們抓進了石牢裏去,我當時真的不知道。真的。”母親說着,眼淚順着眼角不停的滾落。
“媽,我真的沒怪你,真的沒有。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我在家裏住過幾個月,你也對我特別好,所以這次我回來,一點都沒有怪你。”我說的,是在平行世界裏,在那個武術世家的凌家鎮,和父母親一起生活的那段歲月,那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
母親看着我,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是嗎?那就好,我還擔心這會成爲終身遺憾,既然有過就好,有過就好。”
母親的反應讓我很詫異,看來,她也對平行世界有所瞭解,也許對凌家人來說,這些事情都不是什麼特別的祕辛,更像是基本常識。
“媽要死了,你要照顧好你弟弟,你別看他本事高,人卻單純的很,我怕他會被人騙,你是做哥哥的,有什麼事情多管着他,明白嗎?”
“我知道,我會照顧好他的。”
“那次在家族禁地,是十八把你推倒的,這件事我聽你十七爺說過,也一直知道,十八那是還小,不懂事,妒忌你。你出事了之後,他就生了一場大病,每天晚上發高燒,還喊着你的名字,等到病好了,就不記得那些了,你不要怪十八,好不好?”
“好。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對了,我聽十八說,你很喜歡唱歌,唱的也很好聽,我想聽你給我唱首歌。”
“好。”
我摸了一把淚水,卻想不出應該給母親唱首什麼樣的歌好,看着母親慘白的臉龐和斑白的雙鬢,忽然想起了羅大佑的那首《母親》,於是輕輕的哼了起來:“你如此端詳的這張迷惑的臉,和那歷經風雨和冰霜寂寞的眼,寒冷的冬天怕你在夜裏着涼,溫暖的春天是你年幼的陽光……”
隨着歌聲的響起,我的腦子裏忽然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兒時的記憶如一張張油麪,在我的眼前閃過。
我和弟弟兩個人牙牙學語,跌跌撞撞的跑向母親,在母親的懷裏爭寵,兩個人互相打架爭寵……
……
“媽,哥欺負我,抓了知了不給我。”
“那是我抓的,他自己抓不到,憑什麼要我的。”
“你是哥哥,要讓着弟弟,明白嗎?”
……
“淩十八,凌餘,你們倆快給我回來,喫飯了知不知道?還在瘋跑!”
“媽,你看我跟弟弟在河邊捉的蛇,漂亮不?”
“快給我扔了,再不扔了我讓你爸打爛你們倆的屁股!”
……
“十八,餘餘,這兩隻雞腿是媽特意留給你們倆的,你們倆偷偷喫,千萬別讓你爸知道。”
“嗯!”
“雞腿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