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凌十七這麼說,我心裏頓時一驚,聯想到剛纔觸碰潘隊長皮膚的時候,他的身體冰涼無比,立刻明白過來,凌十七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我掙扎着想要從潘隊長身上下去,卻被他死死的扣着雙手,在地底通道中朝前狂奔着。
田雨冰愣了一下,接着尖叫起來,想要用長刀攻擊潘隊長,又怕傷到我,她把長刀一扔,拿着手電筒沒頭沒腦的往潘隊長身上砸,卻有不少次都砸在了我的身上,打到了我骨折的部位,把我疼得呲牙咧嘴的。
被餓鬼附身的潘隊長跑得越來越快,田雨冰很快就跟不上了,我只聽得耳邊風聲呼呼作響,整個地底通道都是潘隊長咯咯的怪笑聲。
他這是要帶我去哪裏?是想要殺了我嗎?還是帶着我去什麼地方囚禁起來?或者要把我當食物,大喫大嚼一頓?如果是殺了還好,死了倒也痛快,要是真的被囚禁或者當作食物,那才叫生不如死。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我一開始有點懵圈,等到反應過來,二話不說,衝着潘隊長的右耳朵咬了下去,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地底通道,腥鹹的鮮血順着對方的耳朵充滿了我的口腔,我卻死咬着不鬆口,使勁兒的往下拽他的耳朵。
潘隊長喫痛之下,鬆開了拉着我胳膊的雙手,我猛地往下一掙,從他身上掉了下來,摔倒在了堅硬的地面上,從嘴巴裏吐出了一塊帶着軟骨的血肉——他的耳朵被我扯了下來。
被餓鬼附身的潘隊長頭也不回,一溜煙的跑了,田雨冰跑到我的跟前,緊緊的抱着我,哭了起來:“凌餘,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裏?”
身後不遠處,凌十七也追了過來,他喘着粗氣,呼吸沉重,聽起來好像有些不妙,我抬頭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他艱難的乾笑了一聲:“凌餘……”
我心知不對,從田雨冰的手裏拿過手電筒,朝着凌十七照去,發現他的胸口處多了十幾個血窟窿,還在不停的往外流着鮮血,這是手槍造成的彈傷。
“是他打的?”我的心不由得猛地一顫,一股無可名狀的悲傷籠罩了心頭。我真的是太糊塗了,怎麼會一直懷疑凌十七,就因爲他跟那隻餓鬼在地宮相會嗎?也許真的是另有隱情呢?
看到這些槍傷,我也大致明白了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凌十七跟餓鬼在地宮相會,很可能是真的另有隱情,也許那個餓鬼是臥底,或者是被他用術法控制的餓鬼。
那餓鬼爲了保護自己,發現了我們之後,就立刻閃人逃走了。凌十七擔心我胡思亂想,跟我說那番話,可是我因爲先入爲主的緣故,根本就聽不進去,也根本不相信他。
後來,我們在地下通道裏被餓鬼追殺,凌十七爲了保護我們,跟餓鬼廝殺起來,我們卻趁機跑進了地宮中心,找到了豎井。凌十七不想讓我打開封印之柱,所以纔要阻止我繼續下井,但是他並沒有想要殺我。
接着,餓鬼再次襲來,被餓鬼附身的潘隊長在凌十七和田雨冰不知情的情況下,拿刀斬斷了登山繩,想要摔死我,還好我有荒獸護體,纔不至於直接摔死。
等到田雨冰發現繩子被人斬斷,趴在豎井口往下看的時候,又是潘隊長把田雨冰推下了豎井,不過田雨冰命大,大概是掉落的過程中碰觸到了什麼阻礙物,身體減速,最終又掉在了我的身上,纔沒有被摔死。
接下來,潘隊長趁着凌十七跟餓鬼搏鬥的過程中,突然掏出手槍對他開火,凌十七身受重傷,卻堅持憋着一口氣前來救我。如果不是他及時現身警告我,我現在說不定已經被餓鬼帶走,被當作口糧生嚼了。
想到這裏,我的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凌十七對我其實挺好的,也許是因爲我七歲之前曾經跟他學藝,他對我一直懷有感情,只是我先入爲主對他產生了厭惡,纔會一直誤解他。
“十七爺,都是我不好,我早應該知道,我應該知道的。”我哭着說道。
淩十八說的對,凌家的術法和武藝再強,但是那隻是搏殺餓鬼有用,在面對槍彈這種熱武器,就會束手無策。
“凌餘,你不要難過,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會有這麼一天,只是當時我不太相信,沒想到真的會是這樣。看來莫家老太太說的一點都沒錯,這一切都是註定了的,人力無法改變……”凌十七拄着他那杆長槍,慢慢的坐在了地上,用左手捂着胸口,艱難的說道。
“莫家老太太都說什麼了?她有沒有說,我應該怎麼走下去?”我此刻心中滿是懊悔,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好像做什麼都是錯的,現在我只想選擇一條正確的道路走下去,讓一切回到正規。
“她沒有跟我說關於你的事情,她只是告訴我,我會死於槍彈之下,當時我還以爲她是跟我開玩笑,因爲凌家跟特別機構是有合作的,我當時想着,除非爆發戰爭,不會有人用槍彈對付我們,沒想到是真的。”凌十七慘笑着說道。
“十七爺,你不要說了,我會想辦法帶你出去的。”我爬了過去,抱住了十七爺的身體,忍不住嚎啕大哭道。
“沒用的,我的命運已經註定了,只可惜我不能完成家族的使命,反而死在了餓鬼的偷襲之下,凌家歷代的傳承者當中,也許就我死的最窩囊了。”
“十七爺,你告訴我,凌家的使命是什麼?十八說他還沒有徹底接受你的傳承,以後凌家該怎麼辦?”我忽然想起淩十八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如果凌十七真的就這樣去了,凌家的傳承豈不是要斷了?凌家似乎十分重要,如果沒有了傳承,那可該怎麼辦?
“不需要了,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了。莫老太太都跟我說過了,只是當初我不信,現在我是徹底信了。”凌十七艱難的笑着說道。
“十七爺,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要怎麼辦?我要怎麼樣做,才能對付那些餓鬼?”我心中恨極了這些餓鬼,如果不是他們,外公和舅舅怎麼會死,十七爺又怎麼會死?
“好孩子,不要問,不要問別人你該做什麼,要自己去決定。你已經長大了,不再是當初那個跟我學藝的五六歲的小孩子了,不需要做什麼都要人教。這些事情都要你自己去做決定,不過,十七爺有句忠告,你要記得。不管你做什麼事情,做出什麼決定,都要遵循一個原則:無愧於心。記住,千萬不要被任何人影響,明白嗎?”十七爺微笑着對我說道。
我拼命的捂着十七爺胸口還在不停流血的傷口,哭着點頭道:“我知道了,十七爺,我會記得的。”
“好孩子,等你回到家族,再遇到族長,記得幫我帶一句話給他,就說我們當初都錯了,當初不應該把你送出凌家的,不該那麼做的。”凌十七伸出枯瘦的左手,在我的頭頂上摩挲着說道。
還沒等我再次回答,凌十七把眼睛一閉,右手鬆了開來,金屬長槍掉落在巖石地面上,發出了叮噹的脆響,卻像是一把重錘敲擊在了我的心臟之上,我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我發現正躺在田雨冰的懷裏,她在輕聲地呼喚我。我艱難的張開嘴:“十七爺呢?”
田雨冰打開手電筒,朝着地底通道的不遠處照去,我看到十七爺的屍體被平放在地面上,收拾得整整齊齊,他那根金屬長槍就擺在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