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同感
澄淨的天空是少有的晴朗。淺淡的霧氣散去,顯示出了宮殿清晰的輪廓,無論是那矗立着石首的檐角,還是那似昂首望天的屋脊,青瓦之下,處處輝煌。
紅色的宮牆,黃色的廊柱,綠色的欄杆,灰色的石磚,彩色的,拼接成各種圖案的鵝卵石,一盆盆花卉,成片成片的梅樹,早梅已然先開,綻放出縷縷幽香,淡粉色的雲霞一般,風過處,花落香飄,美不勝收。
手持着掃帚的宮女停下了打掃的動作,遙望着那一片香雲,“… …第三次了… …”
“淑雲。你看什麼呢?”嫋嫋婷婷的步伐如弱柳扶風,卓菱走路的姿勢很讓一些人看不慣,覺得刻意嬌柔,卻在對方的笑臉和年齡下無話可說。
“沒什麼,就是看看那片梅樹,開得這麼早,真是少見哪!”關淑雲笑得端莊大方,鵝蛋臉有些肉肉的感覺,從相貌上來說,並不算是個十足的美人,但那股溫雅卻讓她與衆不同。
“哦,那個啊!開得早不好嗎?真漂亮!”卓菱說着攬枝輕嗅,閉上眼,彷彿那股香氣真的讓人陶醉。
美人攬枝嗅花香,應該算是一副美景,只可惜沒有欣賞的人,關淑雲的目光又看向了遠方的香雲籠罩之處,那座宮殿,是皇帝的居所嗎?
卓菱聞夠了,鬆開手,樹枝搖晃,有一陣花落如雨,地上才掃過,又多了幾片零散的花瓣,關淑雲算是白掃了。
“你們怎麼都在這裏,姑姑叫哪,說是有事吩咐。還不快來!”一個宮女經過園子,過來招呼,卓菱先應了一聲跟着跑了,關淑雲收好掃帚也跟過去。
在適應期後便是正式的分開了,各組的人都會分配到不同的區域,各處宮殿都是需要打掃的人手,只有不夠,沒有多餘,經過了幾天高強度的勞作,新來的宮女也算是熟悉了宮裏的規矩,知道該如何做了。
逸夢這一組被分到凝煙宮,是離皇帝居所最近的地方,皇宮的格局弄懂了其實很簡單,每一處地方都有一座有名字的宮殿,然後伴隨着三個偏殿,自成一體,十六人負責的話,也並不算是太繁重的活計。
“太好了,凝煙宮可是離皇帝最近的宮殿吶,說不定我可以看到皇帝!”石玉芬兩眼放光,即便是不想當妃子的夏雪和夏採薇也難免激動。“皇帝啊,我都不敢相信有一天自己能夠見到皇帝,你說他長什麼模樣?高矮胖瘦?”
管事姑姑一說完話,底下的宮女便開始嗡嗡地議論起來,對於這位被尊敬成神的皇帝,便是沒有什麼非分之想的人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象他的模樣,逸夢更是好奇,卻又擔憂,皇宮明顯是有古怪的,貿然接近這位可能修爲高深的皇帝,對自己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逸夢嘗試了溝通周圍的植物,可惜的是得到回應的很少,皇宮是幾百年前便建成的,所居處靈氣又是如此充裕,按理說植物應該更加富有智慧,可惜的是,它們很多都沒有形成自己的意識,甚至連人雲亦雲都做不到,這讓逸夢更加疑惑。
看來,也唯有自己親自去看了,只要小心一點兒,應該沒有什麼的吧!
皇帝從來不上朝議事什麼的,因爲沒有這個說法,這座皇宮基本就是封閉的,除了每五年一次的宮女輪換,一年四次的採買,對內對外再無進出,儼然一個封閉的整體。神祕非常。
皇帝所居的永天宮在皇宮的正中,坐北朝南的正殿名曰守心殿,很奇怪的名字,但若是套用修仙的詞彙,便成了很正常的了。
永天宮之後是幻情宮,是那五位妃子的居所,但與永天宮的方向相悖,永天宮坐北朝南,幻情宮坐南朝北,紅色的宮牆阻擋了兩座宮殿比鄰的優勢,兩宮之間一道細長的夾道便成了天塹一樣的溝壑。
目斷楚天,天塹無涯。居住在幻情宮中的妃子每天都感受着咫尺天涯的痛苦。
聽說原先有過一位很大膽的妃子偷偷溜出幻情宮,想要去往永天宮私會皇帝,結果第二天清晨,被人發現她的屍體倒在永天宮右側的梅林之中,就此香消玉殞。
這一件皇宮舊聞混雜在種種真假莫辨的“聽說”之中,成爲了皇宮之中最流行的鬼故事,不得不說,人的潛力還是很大的,明明害怕,卻還要把這個鬼故事一傳再傳。
永天宮的左側便是凝煙宮,與永天宮並立的這座宮殿一直無人居住,內側倒是藏了許多書籍。有古老的竹簡,有獸皮的豎文,還有寫在木板上的文字,堆積如山,每次的清掃都是一件苦差事,最苦的還是必須輕手輕腳,那些書籍放置的時間太長了,稍微不小心,便會散掉,尤其是竹簡上的繩子,早已經腐爛消散了。
永天宮的右側是大片大片的梅林。也不全是梅樹,還有些見縫插針的樹種,逸夢不太認得,但因爲梅花開放時候的勝景,這一片地方便被口口相傳地叫做梅林了,整個皇宮之中,唯有這裏的梅花最香最豔,被人說是皇帝的仙氣庇佑。
打掃的宮女有專門的住所,宮殿都是看着好看的,她們不能夠入住,偏殿的外側有一處小院,纔是爲宮女準備的。
“天啊,累死了,光是走都腿痠,要是打掃起來,估計人都會累趴下了!”石玉芬一到房間就躺倒,嚷嚷聲音很大,隔壁都能夠聽到了。
“不用喊得這麼大聲吧!整個宮殿都知道你累了!”夏採薇笑着,兩手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腿,的確挺累的。
石玉芬已經躺下了,聞言撇撇嘴,“你不覺得這宮殿太冷清了嗎?要是我不大聲一些,感覺都沒有人氣,跟墳墓一樣冰冷!”
夏雪哆嗦了一下,顫言道:“你,你可別嚇我!什麼墳… …呸,這是皇宮,有皇帝庇佑的!你別別瞎說!”
“我瞎說什麼了,又沒說有鬼又沒說死人,你都害怕什麼啊,膽子那麼小!”石玉芬“嘁”了一聲,揮了下手,也不再多說。
逸夢在桌前坐着,拿筆在紙上塗寫,夢魘第一次出現是在剛進宮的那天,然後第二次出現是在第二天,第三次出現則在第四天。那麼,第四次出現會是第幾天呢?
夢魘無形無跡,看不見也摸不着,它若是不出現,想要捉住根本不可能,而出現了,恐怕也不是現在自己能夠捉住的,而且,它這樣頻繁地出現,吸收精力是爲了什麼?不可能是爲了害人而已,害人這件事情對夢魘來說並沒有實際意義,那是因爲陣法的作用嗎?
筆尖滴墨,暈染了寫好的數字,糊成一團黑跡,逸夢有些心煩,直接揉了紙,到外面去打水洗漱,說不定到了晚間就有答案了。
彎彎的月牙已經掛在天上,逸夢卻沒有睡意,在牀上翻覆了一陣兒,看到大家都在熟睡,索性起身出去,一出門,卻愣住了,關淑雲,她怎麼也沒睡?
身着青衫的少女眺望着墨藍色的天空,聽到門響聲,回頭一看,對上逸夢喫驚的眼,笑道:“你也睡不着啊!”
“嗯。”逸夢點頭,看着關淑雲,總有一種特別的感覺,目光觸及她的手腕,一點黑色的花紋足以證明逸夢的感覺正確,“你結契了?”
關淑雲看到逸夢所指,笑了,“這個啊,算是吧!你也是?”
逸夢揚起了手腕,那明顯清晰許多的薔薇花,還有一圈綠色的藤蔓,顯示了她的修爲高深許多,讓關淑雲喫驚地睜大了眼睛,“是你吧,第二天晚間叫醒我的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