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登仙
成仙並不是帝王纔有的夢想。對逸夢來說,眼前的登仙殿就是成仙之夢的一個縮影,而它所包含的還有更廣泛的含義——她唯一認可的親人天黎。
天界,仙人,到底是多麼遙遠的事情,聽說有人飛昇,卻未曾得見,彷彿只是傳說,而她真真切切知道有,天黎是,楚雲歌也是。她不喜歡離別的場面,不喜歡那最後一刻想要抓住卻不能的感受,便假裝無所謂,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把思想放空。
一直以來不曾真正地去追求什麼,所以失去也不會覺得太懊喪,大可以給自己留下餘地,本來我就是不想要的,又或者沒有對我來說都無所謂,自欺欺人地清高淡泊着。騙天騙地騙自己,誰人活在這世上不是一個騙子?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對他人坦誠。對自己的心坦誠?
聖人尚且三省吾身,又何況凡人乎?道理是道理,做與說卻從來不太一致。
所幸,逸夢明白的還不算晚,她想要去爭取妖靈門的存在,想要去爭取創建一個妖界,不爲了什麼豐功偉績,也不是爲了什麼朋友相託,說良心話,更加不是爲了幫助微微之類的妖修,她沒有那麼偉大,她只是想要爭取一下,嘗試一下用盡全力去爭取一件事情的感受。
可惜,意外的離魂事件打破了她的步調,混沌祕境中的時間過得太快了,等她出來,竟然已經浪費了十幾年的時間,而因爲她臨閉關前的所託非人,妖靈門一盛一衰,剛好又落到了低谷。
時勢造人,由於她的及時出現,由於微微的信任,她顯然再次充當了一回希望的支柱,若是能夠登高一呼,大概也可以裝作一個救世主一樣的人物吧!
在沒有理清頭緒的時候她選擇了暫避鋒芒,而暫避的後果則是放棄了靈山,放棄了最後一塊兒可以逃避的世外桃源。
人常說有所得必有所失。而她在還未得到的時候便已經失去了太多,還在不斷失去着,若是換一個角度來想,也許是因爲重生太過難得,所以纔要不停地失去,來讓“收支平衡”。
可是,她不想要在失去了,既然不是自己想要的重生,那麼爲什麼她要不斷失去才能夠保持平衡?既然已經是另一段人生,爲什麼不能夠重新開始,即便依然是原先的性格,或許不爭或許懦弱,但她也完全可以選擇不一樣的生活方式,不會被控制的生活。
紫金色的光芒明亮而不晃眼,溫和親切,彷彿母親慈愛的手,彷彿那一年的桂花香,彷彿落日餘暉下的溪邊葦草,柔軟得不可思議,絨絨的白色小花不如桃花豔麗,卻隨風拂面。恰恰搔到了癢處。
白皙的膚色泛起了玫瑰色的煙霞,踩在第八層石階的邊緣上,再往前一步都是艱難,許多從未留意的畫面晃過眼前,逸夢想到了很多,對楚雲歌的初次動心,對天黎的眷戀不捨,對易天的尷尬愧疚,對易知的歉意難安… …每一種情緒都被擴大了百倍,臉色時紅時青地變幻着,有面紗遮擋,倒也看不出狀態不對,勉力壓制,也不至於當衆失態。
外人看上去,逸夢只是站在石階上靜默不動,沒有像董承那般狂亂失態,更加沒有像慕瀾那般坐哭失聲,也不似其他幾個一臉的凶神惡煞,看似是最正常的了,而她所踩的石階也是這幾人中最高的一個了,只差一級便可以到達殿前。
“怎麼了,逸夢怎麼一步都不動了?”微微在臺階下看着,外人是看不出這其中的兇險之處的,她明知其中有古怪,卻到底不能感同身受,只爲逸夢着急,就差那一層臺階了,真的上不去嗎?
騰淵看着微微緊張的模樣,嘆了一口氣。她爲什麼總是要爲別人打算,以前是周翼,現在是逸夢。拉住她的手,在微微詫異的目光下把她的手指拉開,掌心上已經有了月牙形的紅印,若是再用力一點兒,就可以出血了。
不屬於自己的溫度輕柔地撫過掌心,愛惜的目光令人灼熱,手心彷彿被燙了一下,微微急忙抽回手,道:“沒事,我可沒有那麼柔弱!你還是多注意一下自己,我情緒不穩的時候身邊可能會有毒氣。”
“我不會做沒有分寸的事情,我也同樣不會那麼柔弱,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關心!”騰淵笑了,微微臉紅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微微移開了視線,繼續看着逸夢,卻怎麼也集中不起來精神,兩隻手緊張地扭成一團,指尖都發白了還不知鬆勁兒。
“咱們就在這裏繼續等着嗎?我可信不過清寒他們,若是等到他們把這裏的東西都拿走了,恐怕也就是除掉咱們的時候了。我總覺得他們的這些安排太過算計人心,恐怕連咱們也算入其中了。”
聽到騰淵音色如常地說起了旁的事情,微微的心神也轉移了,放鬆了手,說:“的確,是應該防着點兒的,但,好歹都是妖族,他們也不會對咱們趕盡殺絕吧,外面有疾羽看着赤炎,他雖不夠聰明。與赤炎爲伴也不會太差,而這裏,你我不用說,便是逸夢,看看上面的情形,便是我不懂也知道逸夢比他們強多了,怕是還可以反制清寒他們。”
“那也得她能夠進了登仙殿再說,看眼前情形,只怕不好。”騰淵冷靜地給微微潑了一盆冷水,沒有跟着盲目樂觀。
實際上,若是騰淵點評起來,逸夢所做的事情還真的沒有幾樣是對的,周翼的事情就不提了,那也是個糊塗的,而逸夢閉關,好吧,勉強算是有理,但不清不楚地留下話給楊濟就未免太過了,遠近親疏,不是說微微跟她的關係更好嗎?那留下個外人掣肘算是什麼意思?即便楊濟在妖靈門的興盛中出了力,也因爲他後來的背叛而全部抹黑了。誰知道他那時候的出力是不是爲了培養自己的勢力,擴大自己的影響?
好吧,閉關時間長短也是不能夠人爲控制的,那麼,逸夢出來之後,即便是被迫出來之後,那種情況下,也完全可以不用傳送陣來遠遠逃走吧,靈山之主,難道這個靈山之主只是對外面沒有進來的人有防禦,而對裏面作亂的人沒有辦法壓制嗎?放棄靈山在騰淵看來,可謂是最蠢的了!
再然後,就是救下那個不知所謂的人類修士,即便曾經有同門之誼,爲了她惹上實力不清楚的勢力,並且****他們的行蹤,都不是什麼明智之舉。若非因爲那個女子,他們也不會被抓住的吧!
還有,便是所謂的合作了,身爲妖修的騰淵尚且聽說過什麼叫做與虎謀皮,難道逸夢就不知道嗎?清寒那些人看着就不好相處,又有寶藏這麼大的祕密在,她怎麼就能夠寄希望於他們會幫忙呢?合作,除了能夠幫助抵禦幾個人類修士,他們又有什麼地方值得人家來合作?不可思議的是竟然還被同意了。
而進入寶藏之後就先挑戰這個明顯難度極高的登仙殿,在騰淵看來也是蠢不可及的,有這個時間,用自己的能力多拿一些法寶,即便她自己不需要,難道他們這些跟隨的人也不需要嗎?尤其是赤炎,他最需要的還有靈藥哪!
以上就是騰淵對逸夢的種種不滿,雖然其中有些主觀臆斷的——他不瞭解逸夢選擇逃離靈山是因爲身體的緣故,有些個人偏見的——無視了賀佳蕊那種情況,即便是讓他們躲藏也來不及的客觀現實,有些觀念不同的——現代做法能夠談判絕對不會兵戎相見,利益不衝突所以纔想當然地談合作。卻已經足夠全面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