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君諾
寧遠,皇宮之中有一座名爲翠然殿的宮殿。琉璃瓦,翡翠牆,紅牆黃瓦之中,翠然殿就如同一片碧綠的葉子,充滿了寧靜平和的氣息。
曾經住過翠然殿的只有兩位妃子,一位是先皇最寵愛的綠貴妃,其人最喜綠色,整個翠然殿彷彿就是爲她量身而建,然而其壽不永,這位據說六宮粉黛無顏色的綠貴妃紅顏薄命,不過三個年頭就死掉了,沒有留下一個孩子。
翠然殿就此空了下來,直到本朝的韻貴妃入住,當時皇帝獨寵韻貴妃,因此也有人說誰能夠入住翠然殿,便說明誰是皇帝的心頭好。
然而好景不長,這位韻貴妃也是個沒福氣的,產下死嬰,雖未曾惹得皇帝動怒,她本人卻自此閉了翠然殿,與世隔絕地把翠然殿營造成冷宮一般的蕭條氣氛。皇帝無可奈何之下,也被新選的美人奪去了視線,翠然殿,就此成爲了冷宮的代名詞。
十餘年後,本來應該爲皇二子的李哲出現了,連同他的雙胞姐姐,翠然殿因此打開了緊閉的大門,弱不勝衣的韻貴妃站在殿前眼中含淚擁抱子女的模樣至今仍然被許多人津津樂道,稱爲佳話。
宮闈內到底發生了怎樣的事情,皇帝的兩個孩子又是爲什麼流落民間?衆說紛紜,唯一清楚的便是曾經被打入冷宮的瑾妃被賜繯首,罪名是謀害皇嗣。
有好事者便究其內裏,編造了一出兩姐妹同時進宮,卻因爭寵而導致的人倫悲劇,善良的姐姐以韻貴妃爲原型,而那個惡毒的妹妹自然是瑾妃。
被迎回的李哲改名樂天哲,爲皇三子,其姐成爲了長樂公主,繼長寧公主之後最受寵的一人,在宮中風光無限。
“這麼多年,辛苦母親了!”長樂公主最孝順,自從與韻貴妃母女相認之後,就一直陪伴左右,也住在了翠然殿,而樂天哲則被皇帝賜了府邸,可以開府另住。
韻貴妃坐在銅鏡前,多年的幽居生活讓她的膚色更白。卻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每每見人,總要擦上少許胭脂着色,身體也不如往常了,走上幾步便覺得累,這其實是她第二次懷孕生下死嬰之故。
宮中傳言總有不實,比如她的受寵,在身爲宮女的時候就被皇帝寵幸,也是那時候一舉得子,生下了長樂和天哲,但她當時不過是個卑賤地宮女,便是生了孩子也不能夠自己養,皇帝寵幸她不過是一時之舉,過後也忘記了。
因爲沒人知道,她便藉着齊家的力量把兩個孩子送往宮外,讓他們能夠在宮外平安長大,不得不說,她是很有先見之明的。
皇帝正值壯年,卻子嗣稀少,說白了也就是後宮爭寵那回事,韻貴妃也不能夠倖免。在她被封爲韻貴妃之後,第二次懷孕,以爲平平安安,卻不想還是中了算計,生下了一個早被毒死的死嬰,自己的身體也因此受損,再不能有孕。
正好皇帝那時候的心思也轉到了新選的美人身上,韻貴妃聰明地急流勇退,借養身之說退出了皇帝的視線,平和淡然地離羣索居,因爲還有着貴妃的份例,也不曾有人敢對她不敬,而她又不去爭寵,宮中的妃子多少也就淡忘了這個傷心的韻貴妃,倒讓她過了好一段清閒日子。
“只要你們都好,我又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韻貴妃一直都與女兒有聯繫,論起聰明才智,她這個女兒真是錯生爲女子了。“若是可以,瑤兒,我真的不想你和哲兒到這皇宮之中… …”
“我知道。”長樂打斷了韻貴妃的話,從後面擁抱着她,下巴墊在她的肩膀上,聞着陣陣馨香,微眯着眼,說,“母親是怕齊家利用我們,更怕陳家把我們當做傀儡,但,母親。你可曾想過,即便不是我們選擇進來,總有一天,也會有人逼我們進來,我們的出身決定了一切,而齊家,所謂的照料又是怎樣,若是看過了弟弟身上的傷,母親再不會有這樣懦弱的念頭!”
李哲被司家動用了私刑,救回來的時候渾身鮮血淋漓,皮開肉綻,就連臉上也多了兩道傷疤,身上更是沒有一塊兒好肉,光是金瘡藥就用了幾十瓶,更不用說其他,長樂每每想起那一幕,恨意就不可遏制。
身爲皇子皇女,卻被世家一個庶出的子弟如此拷問,憑什麼?!她第一次明白身份是多麼好用的東西,若是真的要爭奪皇位才能夠在最頂端立足,她願意全力一試。
“既然弟弟喜歡那個司冰心,便讓他去娶,當年他們於咱們有愧。這門婚事不敢不同意,而且,司家好歹也是世家,還能夠成爲咱們的一大助力,齊家是利用咱們,咱們何嘗不是再利用他們,若不然,母親又怎能夠成爲貴妃之尊,既然對咱們有利,就不用算得太清楚,想要傀儡。還要看傀儡聽不聽話,弟弟不是任人擺佈的脾氣,我也不是,母親且放心,我定然能夠幫弟弟坐上那個皇位!”
長樂說着話,給韻貴妃已經盤好的頭髮上插上一支金步搖,笑着說:“母親看,這樣可好?父皇若是見了,一定會很喜歡!”
簡簡單單的髮髻,簡簡單單的佩飾,流露出的是淡雅不凡的氣質,韻貴妃本身的清雅之氣就這樣被點綴成了十分,在爭奇鬥豔的妃子當中,如清澈的流水,碧綠的葉子,讓人看得舒服。
“瑤兒說的是。”韻貴妃有女萬事足的模樣拍了拍長樂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笑容欣慰。
長樂也在笑,笑容卻有着算計,弟弟之所以要娶司冰心,哪裏是爲了喜歡,不過是爲了報復,報復當年的事罷了,而這緣由,她不會告訴母親,她生命中只有這兩個人最重要,母親心軟,她便替她心硬,弟弟暴躁,她便替他思量,她會張開自己的羽翼,把他們保護得好好的!
“弟弟今日找我有事,我就先出去了。”長樂和韻貴妃打了一個招呼,禮儀規範,一顰一笑都透露着文靜溫婉的氣韻,與韻貴妃倒有六成相似。
“去吧,早些回來就是了!”韻貴妃笑着擺擺手,對這個女兒很是放心。
因爲長樂公主和皇三子在宮外生活了十幾年的緣故。皇帝既愧疚又是憐惜,便賜予了長樂公主自由出入宮門的自由,而對脾氣暴躁的皇三子也是百般寵溺,任由他棄文從武,仗劍上殿。
這樣大的權限讓衆人傳言皇三子也有成爲太子的可能,加上皇三子樂天哲現在有齊家在支持,朝中便多了一派傾向於皇三子繼承皇位的。皇三子文不若皇長子,正好,文臣有了用武之地,好武,正好,武將有了晉升得寵的最大可能,而其少思無謀則成了世家選擇他最好的理由,若是皇帝太有謀略,世家便要憂心自己的位置了。
這般比較下來,皇三子的缺點都成了優點,顯然是繼承皇位最好的人選,各個利益集團都能夠在他身上找到持平的地方,他們不經意間都忽略了皇三子有一個多謀善斷的姐姐。
長樂直到下車之後才收回了脣邊的冷笑,忽略最好,能夠被忽略就證明自己的僞裝不錯,不會爲自己引來麻煩,反而可以暗地裏佈置後手。
“姐姐,你怎麼纔來,我都等好久了!”樂天哲不耐煩地說着,拽着長樂就跑,絲毫沒有皇子的氣度和風範,臉上兩道已經很淡的白色疤痕則增添了他的暴戾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