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劫
“我都說了幾遍了。這裏真的沒有山,怎麼你就是不信呢?”
袖子挽到手肘,粗布衣裳洗得不辨原來的顏色,灰白灰白的,樸實的少年一臉苦色地對着一個身着紫衫的美麗少女抱怨着,走了一路,腿都軟了,看到對方那張美而冷的臉也不會有什麼震撼了,反而覺得奇怪,好好的姑孃家,怎麼就敢一個人往深山老林裏跑呢?
“主人說有就是有。”默然冰冷的,一如前幾次回答一樣的話。
砍柴的少年用口型重複着少女的話,竟也是一字不差,卻學不來對方那冷冰冰的音調,偷偷翻了個白眼,自己怎麼就那麼倒黴,剛好撞到這人身上了呢?
霧色瀰漫的林中並不見有什麼高山的模樣,一眼可見都是一棵棵的樹木連城片,哪裏有什麼高山什麼幽谷,她明明也都看到了,怎麼就是不相信呢?莫不是非要自己陪着她把這裏都轉一遍吧?
“以前這裏也是沒有山的。就是霧氣大,常年都是霧,現在好多了,可… …”
話還沒有說完,脖子上就捱了一下,“閉嘴!”少女冷聲叱責,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呲牙咧嘴地不說話,少年搞怪地故意把嘴張得老大,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洋洋得意,你讓我閉嘴,我就是不閉嘴!
然而,這種得意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面前的景色晃動扭曲,他瞪大了雙眼,看着憑空出現在那裏的白衣少女,驚訝不已,明明沒有人的,明明… …是仙女吧!絕美的容貌,白色的衣裳,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陽光下的少女彷彿集中了世間所有的靈秀之氣,從天而降。
她、是誰?紫衫少女的眸光不定,竟有些恍惚,這個人,爲什麼會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
白衣少女驟然出現在眼前,又驟然消失。快速得彷彿剛纔只是自己眼花,看到了幻象,砍柴的少年口中喃喃:“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 …”
紫衫的少女卻恢復了清醒,再看了一眼白衣少女出現的地方,暗暗記下,然後也迅速消失了,她要跟着那個人,那個人一定知道靈山的進入方法!
白衣少女正是逸夢,她心中有事,沒有察覺到有人跟蹤,一路瞬行離開,楚雲歌一早就出了靈門,她猶豫了好久,決定還是去看看,與其在山中坐立不安,倒不如親眼看着,無論什麼樣的結果,也總能夠接受了。
靈山往北,地處偏僻,不宜耕種。常常是千裏無人煙,楚雲歌決定度劫的地方就在那裏,一來不會****了靈山的位置,二來也不會牽連旁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烏雲漸漸密集,因他是強行留在此界,這一劫就比之普通天劫更爲厲害,光是這烏雲集聚就用了半個時辰,而之後,還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夠過去。
找了一塊兒較爲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凝神守心,楚雲歌靜靜等候着劫雷的降臨,他的這次大劫共有九十九道劫雷,隨便一道都可以讓元嬰期的修仙者神形俱滅,他仗着身邊有早就煉製的度劫法寶,也只是肯定自己可以堅持過四十道劫雷。
按照他原先的設想,本是不懼的,死了也就死了,神形俱滅也就神形俱滅,生無可戀說的不過如是,而後來,卻有了那麼一絲眷戀,想要看看那個有趣的小女孩兒能夠走到哪一步,所以巧設心計招徠了霍老。
若是霍老還在,再加上他從旁相助,劫雷對他就構不成威脅,最多隻是可惜了霍老的一條性命,而現在… …多想無益。還是熬過眼前再說吧!
明明是白晝,轉瞬就成了陰天,尤其這方圓百裏之地,黑暗中不辨五指,呼嘯的風,壓抑着的轟響,都醞釀着沉重的氣氛。
“轟”一道雷電擊打下來,若有實質的質感重重打在了光盾之上,光盾震顫了一下,支撐住了,爾後,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
壓力越來越大,光盾下勉力支撐的人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早知道是這樣的,這樣的大劫爲的就是懲罰敢於冒犯天威的人,那看似存在的一線生機不過是渺茫的水中月,永遠撈不到手中。
逸夢趕到的時候,楚雲歌已經強自支撐了五十餘道劫雷,法寶上佈滿了龜裂的痕跡,勉強還能夠再承受一道劫雷就要化爲齏粉,而楚雲歌的狀況也並不好。他手邊兒還有幾樣法寶,卻沒有那麼多的靈氣可供支配了。
怎麼辦?逸夢也看出了楚雲歌的狀況不好,她從來不知道天劫是這麼難過,這就是要成仙的劫難嗎?幸好天黎不用承受!
“乖乖,這人是要成仙啊?”一道古怪的聲音鑽入耳中,在振聾發聵的雷聲中還能夠如此清晰… …
逸夢向着聲音傳來處看去,看到了一個猥瑣的老頭,破衣爛衫麻布片一樣掛在身上,頭髮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整理了,站着草葉油污,亂糟糟地遮住了臉。若不是在這裏碰見,會以爲他是丐幫的某個份子。
他的身邊兒還站了一個無奈苦笑的少年,注意到逸夢看過去的眼光,含笑點頭,一派優雅的君子之風,手中的扇子熒光閃動,卻是不凡的法寶。
這工夫,劫雷又打了五道,一次比一次強烈的光,若是凡人看去,定然要瞎了雙眼,而那兩人卻看得很是專注。
“不對,不對,這絕對不是成仙的天劫,這個可比天劫厲害多了!乖兒,你還記得黃老怪的天劫不?若是有一道這樣的,黃老怪早就死了!”怪老頭叫聲也大了許多,一邊說着一邊拽着少年的衣袖,似乎是要讓他附和。
少年無奈地點點頭,說:“的確,是沒有這個厲害!”
楚雲歌沒有再用法寶,而是憑藉自身強悍的力量與天地之威抗衡,黑雲中打下來的雷電威力無匹,連一旁看着的逸夢都感覺到了那挾帶而來的氣勢驚人,更不用說直面劫雷的楚雲歌了,他緊咬牙關,卻還是擋不住血色逸出脣角。
逸夢看得着急,怎麼會這麼兇險?這麼兇險他怎麼都不說?終於體會到他解開共生的深意所在,是怕自己熬不過所以才先放她自由的嗎?體會到這樣的用心,又多了一份心焦。
“這位… …老前輩,不知道您有什麼方法可以幫他一幫嗎?”逸夢病急亂投醫,眼前似乎只有這怪老頭和這少年絲毫不懼,老者見多識廣,說不定有什麼辦法也未可知,更重要的是,自己看不透他的修爲,也就是說他的修爲必然高出自己很多。若是他出手幫助… …
看到主動相詢的逸夢,老頭的眼中劃過一抹幽光,嘿嘿一笑,摸着下巴上幾根雜亂的鬍鬚,說:“辦法我倒是有,可我憑什麼告訴你?”
前一句話提起了人的希望,後一句卻讓人哭笑不得,逸夢還算鎮定,氣結了一下面色不改,恭敬行了一禮,道:“還請老前輩援手,若有什麼需要,晚輩自當盡力而爲。”
逸夢的話還算說得圓滑,可能的情況下,她自然是希望楚雲歌好的,但若是要以犧牲自己爲代價,就有待商榷了。
“放心放心,我的要求也不高。我一直想要知道靈門在何處,若是拿靈門的消息來換,我自然會告訴你用什麼方法救他… …”老者的話讓逸夢心裏咯噔一下,靈門,好久沒有聽人提起來了,是巧合,還是他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