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明瑞雷厲風行地懲治了曉雁之後,整個陳府內宅開始重新審視那個貌似已經失寵了的大小姐,終於得出一個結論,依舊是主子。
而中毒事件也在此時拉下了帷幕,不知道是哪個小丫鬟在正院的牡丹苑裏發現了苜劍花,然後又有人說那裝毒藥的香囊是巧燕的,正當有人懷疑是不是大小姐因爲嫉妒而使人下毒謀害弟弟的時候,卻又查出了翠煙。
這個結果並不是十分令人意外,因爲幾乎就在當時,所有的人都想起了那個被處死的翠曉,翠煙的親妹妹,而翠煙這樣做,剛好可以在報復之餘嫁禍於人,倒是個不錯的手段。
而翠煙也爽快,在查出了是自己所爲的時候就立刻承認了一切,還明白說是爲了妹妹而報復,更讓大家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也滿足了大家對於戲劇性的要求,皆大歡喜。
“真是可惡,這等人死了也是活該!”巧燕惡狠狠地咒罵着,還向着門外吐了一口吐沫,這次她被冤枉得不輕,雖然及時查明瞭一切,卻還是讓她受了幾天的柴房之苦,因此對於這個誣陷她的翠煙,她很是耿耿於懷。
巧容一邊描着繡樣,一邊插嘴:“她也的確是夠歹毒的,從她妹妹死了就準備報復,但她爲什麼非要用苜劍花的毒啊,若是用別的毒,不就不用白白等上三年了嗎?”
逸夢本來沒有想很多,聽了巧容如此說,不由得也皺了眉頭,暗自嘀咕:“也是啊!”
“你管她愛用什麼不用什麼的,說不定是她一時間只有那種毒,或者是害怕誤傷了自己,不是說這種毒對女子無效的嗎?”巧燕給出了合理的解釋。
“是嗎?”巧容明顯不相信地反問了一句,又說,”那你說說,她爲什麼不對少爺下毒,若說恨,她明明更應該恨害死她妹妹的少爺啊!而且,她又是大夫人身邊的人,總不至於沒有機會下手吧!”
“那是……”巧燕被問得一怔,是啊,小少爺才一歲多,又跟她無冤無仇的,難道她是爲了她妹妹肚中的孩子報仇?可,她妹妹明明是與人私通,懷的孩子也不是少爺的啊!這報的算是哪門子仇?
“行了行了,都沒事做了啊?嚼什麼舌根?!有那個工夫,還不趕緊多繡兩個荷包出來?!”呂娘子從門外走進來,打斷了這些閒話,又衝着巧容說,“快把你那繡冊收收吧,這都描了多少了,先繡完再說,要那麼多花樣子你可是都繡得過來?!”
“小姐,這是老太太特意賞的百花露,可要現在嚐嚐?”呂娘子走近前來跟逸夢說話,巧容卻在她身後做鬼臉兒,逸夢看着了,不由得抿嘴一笑,點了點頭。
老太太的行動可算是這府中的風向標,而她最近總是時時賞下東西過來,不過是些喫的用的的小玩意兒,卻顯足了態度,莫要說再沒有下人敢輕慢逸夢,就是方素心,這段時間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呂娘子和巧容巧燕她們更是眉開眼笑的,巧容巧燕的性子也更活潑了些。
白玉荷花盞上託着猶若果凍一般晶瑩的粉紅色滴露,好似荷上露珠,晶瑩剔透之餘又帶着甜美的香味兒,那層淺粉色便如美人羞紅的面頰一般,又若四月桃花粉嫩,便是看着也知是極好的了。
逸夢用手託着,看了又看,還是不忍動嘴,這古代的喫食實在是蔚爲一觀,便這百花露,不說做出來的程序如何複雜,就是那時間也是不短,要集齊了一年的百花之蜜,再反覆用蒸煮靜置等方法製作,所得不多,工夫倒是極久,僅這一小盞,一口的量,便是價值千金,實在不是能夠常喫的。
“大小姐可醒了嗎?”門外傳來了瑾香的聲音。
瑾香是後來伺候方素心的大丫鬟,自琴語的不知所蹤之後,琴韻也被陳明瑞要走了,再之後就如琴語一般沒有了消息,只知道如今已經不在陳府了。方素心身邊沒有了貼身大丫鬟自是不行,陳明瑞便又指了瑾香和瑾蘭兩人過來。
這兩個人,都是穩重的,唯一的缺點,大概也是這份穩重了,本來方素心就是一個少言多思的人,若有旁人不時打着岔,勸解着說些別的什麼,她也能夠活潑幾分,顯出一個花季少女應有的模樣來,而現在,卻難免有些過於文弱了,弄得逸夢總有一種錯覺,不要像林黛玉那樣纔好!
還記得第一眼看到方素心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對着一方繡帕垂淚的模樣,無聲地流着淚水,側臉對着未開的窗戶,光透過白色的窗紗,落在那滴淚水上,晶瑩剔透有若露珠,更顯俏臉雪白,那種雙眉幽顰的感覺,只一眼,就讓逸夢以爲見到了林妹妹。
那之後的日子裏,方素心雖然也曾笑過,卻到底是思人垂淚的時候居多,白日裏還不顯,因爲海蓮和奶孃總會打斷她,讓她分心去想一些別的事情,到了夜裏,靜下來,她便是常常對着明月清風垂淚思人,當真是憂愁到極致,也美到了極致。
月下美人窗前思,垂淚爲誰清風知。
每當這種時候,逸夢總會想,自己的親生爹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哪?在她看來,方素心是極好的,人美不說,性子也是難得的溫柔,若是放在現代,這種女子,怕是不知道多少男人搶着要,真真是宜室宜家,可是自己的生身之父卻能夠恨得下心拋棄她,拋棄這個對他一腔癡情的女子,還真是少見的冷血狠心之人啊!
難道真的是無情無慾的仙人嗎?方素心常常會如此對逸夢說,逸夢雖然不信,但總有些事情佐證,比如說那個本來不應該和她一胎而出的狐狸,又比如那人的來去無影,應該不止是武功好那麼簡單吧!
真是個神奇的世界!想到最後也沒有答案的逸夢只能以此句做結,輕輕嘆了一口氣。
“瑾香姑娘啊,可有什麼事?”呂娘子出門去和瑾香應答,“大小姐剛醒一會兒,正說要過去看看少夫人哪!”
每日裏逸夢的行蹤都是固定的,上午跟陳明瑞學習一會兒,中午喫了飯睡覺,下午就去方素心那兒學習,說是學習,其實也就是陪着方素心罷了,而到了晚間,她就在那裏喫了飯睡覺,等到睡熟了,又被人抱回自己的房間,如此週而復始。
呂娘子這樣說倒也沒錯,還顯出了一些親近意思。
“今兒少爺興致好,說要帶少夫人出門去看看自家的鋪子,發散發散心情,少夫人特地讓我來看看小姐可醒了,若是醒了,便一起去。”瑾香嘴皮子利落,一句話把前因後果痛痛快快都說了個清楚。
“這樣啊!我這就去告訴小姐!小姐定是極樂意的!”呂娘子忙不迭地應了下來,與少爺少夫人一起出門,不外是交流感情最好的方式了!
“好,那我就去回話了!”瑾香也不多客套,說了一聲就走了。
呂娘子也不是第一回跟瑾香打交道,知道她就是這麼一個性子,這麼個人兒,也不在意她這種算是怠慢亦或者是傲慢的態度,忙喜滋滋地進門了,還沒等她先說話,巧容和巧燕就異口同聲地問:“我們能一起去嗎?”
“呸!”呂娘子本來要通告好消息的,結果被這句話堵了回去,知道屋裏都聽清楚了,假裝瞪了眼睛,笑罵着,“一幫小蹄子,做事情的時候可不見這麼積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