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這個字念‘逸’,逸夢的逸就是這個‘逸’字哪!”
小書房中,身着水藍衣裙的方素心正在教逸夢識字,逸夢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有些費力地把兩個胳膊肘都趴在書桌上,桌子上麪攤開放着的,就是陳明瑞認爲珍貴無比的那冊修仙功法。
方素心正在很有耐心地指着其中的一個字,教着逸夢跟她一起念,逸夢忽視那根雪白雪白的指頭,把注意力專注地投向圓潤指尖的那個黑字上,雖然還是很像鬼畫符,但那飄逸的字體已經不如最開始那般陌生了,就把它當做是花體字好了,若是這般看,這些文字還真的是很漂亮哪!
“逸——”一歲多的逸夢張口說着,嘴角邊垂下的晶瑩被方素心眼疾手快地擦去,沒有讓其滴落在書頁上。
“呵呵,逸夢真聰明,念得真準!”方素心毫不吝嗇地誇獎着,房中再沒有了外人,也不怕旁人聽了笑話。
逸夢暗暗嘀咕,一天學十個字,還是隻要認識就好,不要求會寫,這樣的進度什麼時候才能夠學完全部啊?!
每天早飯過後,練習一段時間走路,逸夢就要來到小書房學習,午飯結束後就開始觀看繡花,是真正的觀看,沒有哪個會對一個一歲多的小童講解如何配色如何繡花,只讓她看着便好,然後就是晚飯了,那之前有一段時間是逸夢的透氣時光,她會和狐狸待在一起,也不做什麼,就是看看院中風景。
東院是除了正院之外最好的一個院子了,裏面的景緻都是極好的,又是春天,怎麼看都是一派欣欣向榮,綠草茵茵,繁花絢爛,又有那等重樓小閣,雖然不能進入,遠遠望着也是好的,還有流水竹橋的小亭子,很是幽雅。
本來還有一個荷花池的,卻被陳明瑞給封了,理由是怕孩子不小心出事,這點,倒是讓老太太極爲贊同,連帶着把自己院中的魚池也給封了,一看便是爲了嫡曾孫考慮的。
隔着一道圍牆,兩個院子看着挺近的,若是真的過去,卻要走上一段時間,方素心身體好了之後便是常常往正院去的,請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要看看自己的兒子,到底是十月懷胎所生,不疼愛不想念是不可能的,而每次去,她都會有意帶上逸夢,把兩個孩子放在一起,讓他們多加親近。
逸夢隱約能夠猜到她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厚了哪個,薄了哪個,方素心都是不願意的,所以想讓兩個孩子親密起來,以後也好讓逸夢有個依靠。
理解是可以理解的,卻實在是無法忍受那個如同小惡魔一般的弟弟。
不知道是不是血緣關係在作祟,陳易天這個小鬼,看到逸夢就特別親切,笑得陽光燦爛,一雙手卻毫不留情,不是捏鼻子,就是揪耳朵,就連逸夢那不算太長的頭髮也曾經被他拽過,更有一次,還戳了逸夢的眼睛,當下就讓逸夢兩眼通紅,眼淚都流出來了,偏偏那個小鬼還不知道做錯了什麼,笑得十分開心。
於是,每一次和方素心一起去正院,都成了逸夢最難熬的時光,老太太她們都以爲兩個人相處得很好,其實換成別的孩子早就不知道哭成什麼樣子了,可逸夢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真的跟小孩兒一樣,知道弟弟是無心的,也只能夠自認倒黴,最多,你過來,我就過去,你過去,我就過來,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開始,這種戰術還有些作用,因爲陳易天太小了,還不會爬,最多就只能夠哭,大人們不明白他爲什麼哭,他一哭就被帶走,看是不是要餵奶或者是清理尿布,而後來,陳易天會爬了,逸夢的躲避戰術就不那麼有用了。
兩個人通常會被放在一張大牀上玩耍,一追一躲的兩個小孩兒在大人們眼中是很可樂的,也沒有人真正關心逸夢的悲慘狀況,胖乎乎軟綿綿的陳易天在大人們眼中是不具備攻擊性的,但對逸夢來說就不一樣了,那小胖手簡直就是魔爪,打人是生疼生疼的,一下子好像是全身的力氣都用上了的深仇大恨,偏偏他打着你還能夠笑得一臉燦爛。
逸夢欲哭無淚,也不好表示自己想要離這個具有腹黑潛質的惡魔遠一點兒,只有不停地鍛鍊自己走路乃至跑步的能力,體力倒是越來越好了。
在姐姐的模範帶頭作用下,陳易天這個小鬼的成長也是十分迅速的,更有老太太聽說了逸夢不足一歲開口說話的聰明,也開始培訓陳易天,效果是顯著的,陳易天六個月的時候就開始知道叫“爹”了。
不知道是老太太的精英教育有了效果,還是陳易天本來就是一個很天才的小鬼,等他到了一歲的時候,已經能夠說出“糕糕”,“抱抱”等簡單詞彙,並且還認識了不少的字,很讓老太太欣喜。
相比之下,逸夢這個曾經的福星,現在的姐姐,就顯得很是平庸了,兩歲多的孩子識字還不如弟弟多,就連親自教導她的方素心都感覺到有些失望,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兩個孩子的關係貌似還不錯。
只有逸夢自己才知道,她其實已經把那本修仙功法全部背下來了,即便含義還不甚清楚,有些字還是不太會寫,但全部的內容卻已經銘刻在心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每天晚上,她總會默背一遍再睡,以防忘記。
而因爲努力記憶這本書的緣故,她學習的字已經很多了,裝作不如弟弟,不過是爲了陳家的面子,被一個收養來的孩子比下去,還是一個女孩子,大概會讓老太太不高興,就是這樣的揣測讓她放棄了表現自己的機會。
不是沒有看到方素心眼中那一縷失望,實在是她想要更加謹慎一點兒,做個平庸的大家閨秀應該會比較容易被人忽略吧!不至於太惹眼,遭人記恨,也不至於太無聞,被人忽視,只要這樣的程度就好了。
很成功地得到了這樣的結果,離開衆人的視線,逸夢卻感覺到更加的孤獨,一個優秀的丈夫,一個聰明的孩子,方素心的生活若是沒有了自己,會不會更加圓滿,也不用她提心吊膽地保守着這個祕密了。
夜,很靜,沉浸在思緒中的逸夢迴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走到哪個院落裏了,陳府到了夜裏都會在院中的高杆上掛上大燈籠照亮用,而這個院子,實在是太暗太靜了,讓人覺得陰冷。
是沒有人住嗎?逸夢疑惑着站在原地,她已經迷路了,不知道該怎樣走回去,一時有些懊悔,不應該偷偷溜出來的,她實在是忽略了陳府的大。
窸窣的聲音從草叢處傳來,月光下,草莖上反射着一道道銀白,逸夢強自鎮定地看過去,才發現原來是白毛狐狸找來了,這個不是哥哥的哥哥對她真的很關心哪!心裏一暖,抱着白毛狐狸,在它的頸旁蹭了好幾下,如此親暱的行爲已經很久不曾有了,她想得太多,總是忽略了它。
“你怎麼找來的?你知道回去的路嗎?”好一會兒,才收斂了情緒,爲它理順被蹭亂的毛髮,那麼順滑,那麼柔亮,月下的白狐狸有一種神異而****的美,似乎是不可褻du的神聖,卻又引得人飛蛾撲火一般上前。
狐狸自然是不會說話的,逸夢也沒有等着它回答,她問着,眼神卻看到了一個身影從陰暗的走廊穿過,步履匆匆地往一個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