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林冰蘭在擦窗戶,雖然病房已經很乾淨了,但是她呆在裏面總會想辦法找些事坐,要不然閒下來,兩人面對面會有種說不出來的尷尬。
而在林發雄的眼中,冰蘭從小就不會幹一丁點的家務活,而現在她卻將病房打掃的一塵不染,每次過來都可以開窗,儘量減少醫院這種瀰漫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讓病房內的空氣新鮮一點。
她爲自己這個父親而做的,林發雄內心突然感覺又找回和這個女兒的聯繫,又重新找回女兒看到他時,興高采烈的朝他飛奔過來的那種作爲父親的驕傲和滿足。
林發雄凝視着正在擦窗戶的林冰蘭的背影,突然病房的門被輕輕打開一條縫隙,林發雄似生怕被別人發現他正看着林冰蘭一樣,忙收回目光。
葉紫對着林冰蘭小聲說道:“冰蘭,你出來一下。”
“好。”林冰蘭說着對着躺在病牀上的林發雄說了一聲,“爸,我出去一會,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就好。”
林發雄還是一樣沒有應聲,甚至臉都別過去沒與林冰蘭正視。
林冰蘭走出去後不久,外面嬰兒的哭聲很快就停止了,其實在病房的門被打開之前,他就聽到嬰兒哭聲,只不過他的注意力放在冰蘭身上,他也知道外面哭泣的嬰兒就是自己的親外孫,這也不是他頭一回聽到這個親外孫的哭聲了。
作爲一個男人,林發雄沒有甄馥那種抱外孫的焦切心情,基本沒也怎麼想到這件事,畢竟三個女兒都待字閨中沒有嫁人,這幾天聽着外孫的哭聲,卻勾起他這種與生俱來的情感,心裏還是很想看一看自己的外孫長什麼樣的,但是就是下不了這個臺階。
林發雄假裝下牀活動,其實呢心裏想過去看個究竟。
因爲要照顧父親,林冰蘭抱着恩依並沒有走的太遠,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給恩依餵奶,而葉紫就充當把風遮擋的角色。
換做以前,林冰蘭絕對不會在公共地方坦胸暴露,可是一個女人成爲母親之後,這種羞恥之情很大程度就會被母愛所掩蓋。
林冰蘭要來醫院照顧父親,做好女兒的本分,孩子自然要一起跟過來,大多數時候都是葉紫在照顧,但有些事情是葉紫所無法替代的,例如哺乳。
待恩依喫飽了,露出滿足的表情不再哭,林冰蘭才把孩子交給葉紫,整理好衣服匆匆就要返回病房,剛走沒幾步就撞見穿着病服,慢慢走路的林發雄。
“爸。”林冰蘭有些驚訝,見他步伐緩慢喫力,想上前攙扶,又怕惹他呵斥。
父女對視三秒鐘,這三秒鐘是無聲安靜的,林發雄突然把目光移動到葉紫身上,出聲道:“吵死了,剛纔是誰在哭喊?”
林冰蘭聽了父親這不悅的口氣,心頭很是黯然傷心。
葉紫卻看到這位老人家眼裏不一樣的光彩,應了一聲,“伯父,是恩依,你的外孫。”
林冰蘭心裏緊張,她連我這個女兒都不認,又怎麼會認外孫呢!
林發雄聞言朝葉紫走了過去,兩個女人都站着一動不動,林冰蘭看見父親從自己身邊走過,內心又緊張幾分,生怕父親會把怒氣發泄在恩依身上。
林發雄什麼話也沒說,雙手一伸,葉紫就自覺的把恩依遞了過去。
林冰蘭轉身密切注意這一切,雖然心頭有些擔心,卻一言都不敢發。
只聽恩依咿呀咿呀幾聲,然後伸出胖嘟嘟的小短手,動作有些笨拙的去捉林發雄的鬍子,就好像把他的鬍子當玩具一般。
林冰蘭心頭一提,這會不會觸怒父親呢。
誰知道林發雄卻忍不住哈哈大笑,嬰兒都是這樣對這個新世界的未知事物都充滿好奇和求知慾,雖然孩子還不會說話,但是林發雄卻從孩子看着他的眼神中感覺她在問自己捉的是什麼。
林發雄笑完之後回頭對着林冰蘭道:“跟你一樣,愛捉我鬍子。”
林發雄突然找到遺忘已久的這種感覺,這種偉大、驕傲、寬容,願意爲依靠着自己的這個小傢伙做任何事情的感覺。
他興高采烈,以至於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正在與自己的女兒冷戰。
林發雄不經意間回頭說的一句話,對林冰蘭來說卻是無比驚訝激動的一件事,父親終於肯跟她說話了。
“爸!”林冰蘭飽含深情的喊了一聲,眼眶一紅淚就從眼角流了出來,自從認識齊不揚之後,林冰蘭變得容易掉淚,都說女人是水做的,但是也要遇到一個能夠讓她變得柔情似水的人來。
林冰蘭很堅強,也很男子氣,但她是活生生的人,而流淚是人類正常的情感表現,真正的堅強不是說流不流淚,而是面對艱難,能不能勇敢的面對,勇敢的擔當,勇敢的向前。
林發雄突然女兒叫喊自己,立即恍悟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內心的情感,他是個好面子的人,立即沉下臉回頭冷漠的看着林冰蘭,藉此來掩飾自己剛纔的行爲,可當看見女兒紅着眼眶流了眼淚,心頭卻是一蕩,立即軟了下來,他都記不得有多長時間看見冰蘭掉眼淚了,記憶只停留在她很小的時候受了傷哇哇大哭的樣子,那場景讓他那麼的心疼,又是讓他那麼的充滿保護欲。
林發雄嘆息一聲之後,才略帶無奈道:“好了,別愁眉苦臉了。”
說完這一句,林發雄又回頭看向自己的小孫子,臉上的冰冷立即變成慈祥笑容。
雖然父親依然冷淡,但是父親肯這麼跟她說話,已經讓林冰蘭很是激動,她疾步走到父親面前,喊了一聲
“爸”之後,毫無徵兆的就對着林發雄跪了下來,“爸,女兒對不起你,辜負你的期望,給你丟臉了。”說着就對着林發雄磕頭,磕的很大力,磕的地面啌啌做響。
林發雄只是愣了會神的功夫,林冰蘭已經朝地上磕了好幾個頭,磕的頭都淤青流血,這才連忙喝道:“你幹什麼!快起來!”
林冰蘭卻繼續的拼命磕頭,不爲了乞求父親的原諒,只是爲了心中的那份愧疚和自責。
“快起來啊!”林發雄聲音又抬高一調,幾乎是在吼,這會抱着孫女,實在無法騰出手來取扶林冰蘭,要不然早扶她起來了。
這一聲吼卻把懷裏的孫女給嚇得哇哇大哭起來,林發雄立即着急道:“你女兒哭了,快起來快起來,我原諒你了。”
林冰蘭這才起身,從父親手中把恩依接過來,搖晃着哄了幾下,恩依就停止哭泣。
林發雄看着一臉慈愛表情的林冰蘭,不得不接受她已經是個母親,這是無法改變的既成事實,自己的女兒也成爲一個母親了,很快目光就移動到她那磕的糜爛流血的額頭,女兒畢竟是父親的一塊心頭肉,卻感到很心疼。
林冰蘭抬頭朝父親瞥了一眼,卻發現父親在盯着自己看,父親眼神中的慈愛與溫柔讓林冰蘭一訝,緊接着就是一陣感動幸福。
不知爲何,明明是她做錯事,這會林發雄反而怕了她的目光,心中不得不重新詢問自己,對她做的太過分了,對她太苛刻了,很快有一絲後悔的他,立即知道答案,脫口道:“冰蘭,爸之所以會這麼生氣是因爲”突然一哽,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林冰蘭立即接話道:“爸,都是我的錯。”
“罷了,罷了,我再生氣也改變不了事實,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吧,不要再提了。”林發雄說着,忍不住伸出手心疼的輕觸林冰蘭磕上的額頭,嘴上輕輕道:“你這脾氣,有的時候連我都怕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