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豬三等人一樣,李亞峯對華文昌的話並沒有什麼懷疑,這倒不是因爲華文昌的話合情合理,毫無破綻,只不過是因爲李亞峯入華佗門總共也不過才一年多一點兒的時間,雖然他對師父華八還算是敬愛有加,但在他心裏並沒有把什麼“華佗門”和“華佗門第九代門戶執掌”看得很重,甚至還當成了負擔,對突然冒出來一個“祖師爺的師父”根本就不在意,壓根兒也沒想到會有人冒充。
事實上,華佗門威名赫赫,珊瑚集中羣妖也都不敢想有誰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李亞峯在乎的是這個華文昌到底想要幹什麼,自己怎麼樣才能對付。
華文昌對這一點倒是清楚得很,他並沒有留給李亞峯太多的時間去想對策。
“華九,你知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麼?”華文昌比李亞峯多了五百年的閱歷,又幾次遭逢大變,早已經磨練出來了,一句話就把李亞峯的思路給攪渾了。
華文昌知道,自己的毛病之一就是腦子裏在想事情的時候往往容易走神。
“做錯了什麼?沒有吧?”李亞峯傻乎乎地上了鉤,他本來該咬定華文昌根本不是華佗門中人的,可這麼一答,無疑是承認了華文昌的地位要再想改口就難了。
“真的沒有?難道還要讓我提醒你嗎?”華文昌的語氣嚴厲起來了。
“這”李亞峯陷入了一個思維的怪圈華佗門的門規就是隨心所欲想幹啥幹啥,那怎麼會有做錯事情的情況存在?他這是在問什麼呢?什麼事情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這個前提之下會是錯事兒呢?
李亞峯腦子一轉,光琢磨這個無解的問題去了,嘴上說話不免含糊支吾起來,可這看在珊瑚集羣妖的眼中卻是另外一回事:九先生是做賊心虛了!
連豬三等人都不由得在暗中嘆了一口氣原來真的是賢侄理虧啊,怪不得他從一開始就急着要對華文昌動手呢,合着是明知不敵也要殺人滅口
只有華文昌知道,李亞峯的這一臉看上去是做了虧心事的表情其實不過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現。
華文昌的心情複雜極了。
華文昌無法爲自己的計劃順利進行而感到高興,他恨不得衝上去重重地打李亞峯幾個耳光你小子怎麼就這麼笨呢?不管別人說什麼你都順着他走?
可華文昌明白得很,打李亞峯耳光其實就是打自己的耳光,李亞峯是笨蛋的話,自己臉上也沒什麼光彩陷入怪圈的不光是李亞峯,華文昌也一樣。
儘管心情複雜,該辦的事情還是要辦的,華文昌上前幾步,又逼問起來。
“你真的不知道?”
“我”李亞峯徹底糊塗了。
“好吧,我問你,你入本門之時,你師父給你說過什麼?”
“說說過什麼?”
李亞峯實在不是華文昌的對手,幾句逼問下來,李亞峯把自己在無定鄉中剛開始閃光的那一點兒才智全都丟到了九霄雲外。不能怪他,面對一個對自己的事情知根知底,連性格脾氣甚至是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和習慣都一清二楚的對手,天下能不犯糊塗的人還真的沒有幾個。
華文昌索性裝腔作勢到底了,他背起雙手,在空中悠悠踱了幾步,突然回頭,說,“你還記得你的五年大劫嗎?”
“五年大劫?是有這麼一回事來着”李亞峯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剛離開神農谷的時候,李亞峯對華八所說的“五年大劫”是挺在意的,但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他早把摸不着看不見的“五年大劫”給丟到了腦後,這會兒聽華文昌突然提起來,倒是心裏一寒。
“既然你還記得,那你又爲什麼不遵師訓,學藝不成就用卑鄙手段陷害了你師父,擅自離開神農谷?”華文昌的臉沉下來了。
“那”
沒等李亞峯往下說,華文昌又開腔了。
“不僅如此,爲了要你躲避大劫,華八千叮萬囑要你在四年之內絕不要動用本門醫術,可你離谷不到三月,就把師訓置於腦後,是也不是?”
“這”
“你不聽師訓的原因只不過是爲了要接近一個美貌女子,是不是?”
“靠!你管那麼多幹什麼?老子樂意!”一聽華文昌提到了姜冉,李亞峯惱羞成怒了,張口就罵了出來。
李亞峯這一罵出口,珊瑚集中羣妖的臉色可就不那麼好看了。
羣妖聽得清楚,“五年大劫”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華八對華九愛護有加這是錯不了的了,可儘管如此,這個所謂的九先生居然“不遵師訓,學藝不成就擅自下山”,甚至還用了“卑鄙手段”“陷害”了自己的師父!而且這都是爲了一個“美貌女子”!這可怎麼得了!這是見色忘義欺師滅祖啊!
天可憐見,李亞峯的“欺師滅祖”只不過是配了一副瀉藥。至於“見色忘義”,那更扯不上邊兒了。
李亞峯要是不罵那一句,羣妖可能還半信半疑,但李亞峯開口一罵就等於不打自招了,雖然羣妖大都不知道“靠”是什麼意思,可想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後面還跟了一句“老子樂意”呢!這可是對着門戶中的祖師爺的師父!
“儘管如此,華八還是對你無比愛護,在門戶生變之際把掌門之位傳了給你,可是你明知華八有性命之危,卻毫不關心,反倒仗着師門傳下來的醫術,在凡間大出風頭,追逐名利。這我也沒冤枉你吧?這些日子以來,你可曾想過你師父?”
雖然被李亞峯罵了一句,但華文昌毫不動氣,只不過在問話之中咄咄進逼。
“師父他”華文昌這句話一問,李亞峯也想起了自己的師父華八,他對華八的關心倒是不假,張口就要問,卻發現周圍羣妖看着自己的眼神都不屑之極,甚至大聲喝罵,不由得愣住了。
天下或許沒有比妖精更加尊師重道的了,妖精修真本就不易,大都是機緣巧合之下秉承天地靈氣成精,之後練氣的法子就五花八門了,甚至多有因爲不得法而走火入魔的。要能攤上一個好師父,那簡直就是前生修來的好運,省了天大的麻煩也少了無數的危機,黑光上人的上百部屬之所以對黑光上人死心塌地的原因也是黑光上人在功法道術上毫不藏私,對誰都傾囊相授。
可華文昌幾句問話下來,羣妖都知道了李亞峯是個見色忘義欺師滅祖的傢伙,只知道仗着師門的本領胡作非爲,對做下這許多錯事都既往不咎反而以門戶相傳的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師父的死活毫不關心。這麼說來,他是華佗門第九代門戶執掌雖然不假,但卻是個天字第一號的混帳!
珊瑚集中羣妖這會兒已經把李亞峯剛纔的“英雄氣概”全都忘了,要不是“華佗門的護法之人”就在場中,恐怕就有不少人不顧華佗門的赫赫威名直接上來教訓李亞峯了。
豬三兄弟幾個也面面相覷,心裏開始嘀咕起來:難道這個“賢侄”這些天來的謙卑有禮和誠心正意都是在演戲騙人?自己兄弟全上當了?
“你你胡說八道!你纔是喪心病狂的畜生!你姦殺我同學周謹!你”李亞峯現在明白過來了,華文昌對自己的事情瞭如指掌,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中了他設下的圈套,不由得破口大罵,話中也開始辯解並反擊起來。
已經晚了。在羣妖眼中,李亞峯現在的行爲纔是嫁禍於人,而且他氣急敗壞的樣子更說明了他是色厲內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