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瞧着被塞在手裏那支大紅色的紗堆海棠,恨不得一下甩到賈寶玉的臉上去。看上你個頭啊!抿了抿嘴角終究是忍了一口氣將花拋到匣子裏冷哼一聲:“薛家姨媽是單送了我的,還是姐妹們都有的?”
周瑞家的不敢隱瞞,諾諾的說道:“回林姑孃的話,二姑娘們也都有的。”
“倒是讓薛家太太費心了。”晏玉搶在黛玉開口之前,站了起來,冷冷的瞧着周瑞家的說道。
正是因爲知道接下來按照原著中說的,姐姐黛玉會一時氣憤的抱怨‘就知道要不是別人挑剩下的也輪不到我’這樣的話,雖然說的本就沒有什麼錯處,但也把那些‘別人’給得罪了,何苦來哉?體面是自己掙得不假,卻也這樣明晃晃說出來,倒是讓人家捉住了把柄。
若是沒有遇見也就罷了,晏玉不知道這件事情是薛家的主意,還是自己那位慈愛的二舅母從中出手,他都不打算默默地把委屈嚥下去。這纔來了多少日子,暫時還回不得家,既然這麼着再是沒有一直逆來順受的道理。
晏玉上前把裝宮花的匣子胡亂的一蓋,握在手中轉頭看着周瑞家的,“也不知道是薛家太太囑咐的,還是周姐姐特意費心給姐姐留的,只可惜了我家姐姐仍在母親的孝期,雖然現在外祖母家不大好守着十分的規矩,可這樣大紅大紫的樣式也是我們實在消受不起的。”說着示意身邊的紫雨接了匣子還給周瑞家的,“這麼着吧,一事不煩二主。既然是周姐姐帶過來的,還煩勞您再往梨香院走上一遭。把爺的意思給薛家太太說了。至於她的一番心意,我和姐姐就改日再去道謝了。”
看着周瑞家的惶恐的抬了頭盯着自己。嘴角喺喺合合確並不接過紫雨手中的匣子。晏玉看着姐姐埋頭在賈老太君的懷裏,手緊緊的攏在袖子裏頭,露着的指尖確實微微顫抖,知道這是氣的狠了。
當下也紅了眼眶對着賈老太君說道:“周姐姐看來是不願意當這個差事,說來也是我們姐弟身邊也沒跟着個嫡親的老子孃的客居在府上。家母去的早,還煩勞外祖母幫着分說一二。這樣的顏色真不是我們姐弟消受的起的,今兒個不親自去梨香院倒也不是惱了薛家太太,人家畢竟是一片好心。只是我們姐弟臨上京的時候,父親只打發了外院管事、內院婆子跟着伺候。林家以前也是世襲五代爵位。就是父親教導我們也常說是林家乃耕讀之家萬不可行了商賈賤業之事。所以身邊並沒有什麼趁手時興的物件給薛家太太做回禮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晏玉就不信了,賈老太君還能繼續裝作無事跟着和稀泥的。
周瑞家的站在下首,多少年了打跟着王夫人還在閨閣的時候就沒這麼難堪過。心下知道這回差事算是辦砸了,沒試探道林家的姐弟不說,還讓人家藉着機會暗罵了姨太太家行商賈賤業的不懂禮數,這話要是傳出去了,莫說是姨太太寶姑娘,就是在太太跟前也得不了好的。
心回電轉也顧不得擦拭額頭的冷汗。周瑞家的正合計着要怎麼把事情擔下來好好描補描補,就聽見賈老太君咳了一聲,冷冰冰的說道:“表少爺的話沒聽見嗎?我老婆子是使喚不動你們了是吧?”
老太太開了口,周瑞家的知道這個時候再多說什麼也無意了。妥妥的接了紫雨手中的匣子退了出去。
等周瑞家的走了之後,晏玉也不願意再聽賈老太君虛情假意的安撫,略站了一站。也拽着姐姐告退了。
“林妹妹,我???我???”鬧到這個份上。賈寶玉就是再呆蠢也知道自己纔剛上趕着去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看着林家姐弟要走。也囫圇的跟老祖宗道了個別,匆匆追到院子裏面,想要爲之前的唐突道歉,也想寬慰兩句,可不知道怎的一瞧見林家表弟那淬了冰的眼神兒,立馬磕巴了。
“二哥哥留步,今兒個眼看着天也不大好,就不請二哥哥過去做客了。”晏玉根本懶得和他磨嘰,直接開口對緊緊跟在寶玉身後的襲人道:“沒瞧見你家二爺連件大衣裳都沒穿就出來了嗎?還不勸着回去,要是凍着了主子,是你擔待起的?”
說完既不再看襲人焦急的臉,也不等賈寶玉再說話,回頭就和姐姐轉出了角門,實在是太膈應人了。
“二爺、二爺?”襲人看賈寶玉等人家林家姐弟的影子都瞧不見了還盯着角門出神,心下一暗,還是理了理思緒拽了拽寶玉的袖子,“這會兒林姑娘正在氣頭上呢,二爺就是不顧着自己的身子,好歹也想想老祖宗。”
經過襲人這麼一提醒,寶玉也想起來纔剛瞧着老太太也氣的不輕,也不用別人再勸,趕忙回身到賈老太君的身邊承歡去了。
這邊周瑞家的怎麼磕磕絆絆的將宮花又送回梨香院,又怎麼將王夫人薛姨媽姐妹兩個氣了個倒仰不說,經此一事倒是讓襲人心中犯起了合計。
這位林家的表姑娘倒是讓人看不懂了!襲人原是在賈老太君的身邊伺候,自然也能揣摩一二。瞧着老太太的意思對於寶二爺和林姑娘還是多有期許的,只是今天林家竟是絲毫不顧及太太的臉面,自家這位太太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想來以後得糾葛是少不了的了。
更加上襲人自打林家姐弟兩個入府,往林姑娘那邊走動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了,竟是半分門路也沒有,有了之前史家大姑孃的交好和薛家表姑孃的體貼大方,林姑娘這目下無塵的做派,饒是以耐心見長的襲人也忍不住生了幾分抱怨的心思。
其實襲人哪裏曉得她多次碰壁還真不是黛玉瞧她不順眼,而是黛玉身邊的丫頭早就被晏玉不知道敲打多少次了的,等閒的小事兒更本就煩不到黛玉的頭上去。
用晏玉的話說就是,咱們也就是到外祖母家來走個親戚吧了,並不像是之前這府上就客居的薛家,她們是依附榮國府,自然不用那麼小心翼翼的。只是這府裏的下人大多眼高手低的,別什麼事情都拿到檯面上惹得姑娘心煩!其中明示暗示的就沒少說道王夫人以及賈寶玉身邊的人。
對於襲人這個人人稱讚的‘第一賢惠人’,說實話晏玉是一點好印象都沒有的。還記得上輩子配老媽回味87版紅樓的時候,貌似小姑娘黛玉一進賈府,先是被賈寶玉那二貨使性子摔玉唬了一跳,還沒有睡下就又讓賈寶玉身邊閒的睡不着覺的襲人‘提點勸慰’了一番。
當時在沒有什麼階級觀念的大環境下,晏玉倒是雖然略感違和,卻沒有過多反感。可是真生活在這個主僕階級分明的觀念下久了,卻深深覺得襲人實在有點將自己看的太重了。
再得臉面也不過就是榮國府一個二房少爺身邊的奴婢罷了,嫡親的表小姐還輪不到她上前提點的。爲了以防萬一,晏玉也不給她機會去惹姐姐生氣的。
而襲人雖然一開始是賈老太君賞賜給寶玉身邊使喚的,這麼些年過來卻在已經投靠在二太太王夫人的麾下。所以說要是林姑娘也是個值得一交的罷了,現在明顯是打不上了,強行走動不僅不一定得了林姑娘看中,倒是可能惹得二太太心煩。這可是奴才的大忌,襲人自然不會笨的犯這樣的錯誤。良禽擇木而棲,襲人伺候寶玉睡下又呆呆的坐在外間合計了半宿,終於一咬牙下定了決心:與其上趕着去林姑娘處沒臉,還不如去燒姨太太家寶姑孃的熱竈,再不濟還有個史家大姑娘對自己也是頂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