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農民軍又鬧了起來,先是張獻忠復反,接着李自成又出山,加上山東失收,別說外來的流民,山東省內都到處都是。
常輝正組織人在煮粥,安民, 也知道今天有新任巡撫到。
他帶着一波人在城門口附近,看到有兵馬過來,趕緊上前。
劉元的旗帳,牌子都很明顯,十幾個文武官員一湧而上,希希拉拉的聲音有氣無力。
“拜見都憲。”
劉元現是右副都御史加兵部侍朗銜, 可稱都憲大人。
很多人都奇怪的看了眼劉元,因爲大部份巡撫到任, 都會乘橋,騎着馬的文官確實少見。
劉元面無表情的跳下馬,看了眼邊上熱氣騰騰的大鍋。
城門內街兩邊都有,看起來不少鍋,有十幾個,兩邊還有數百災民,個個衣衫襤褸,面黃飢瘦,有些人都瘦的臉色發黃發黑,隨時看起來都會倒地。
他們眼巴巴看着大鍋,都在等着下一鍋的清粥。
劉元頓時就感覺到常輝等人是在演給他看。
他大步走到一口鍋前,看了眼鍋後,伸手叫道:“拿根快子來。”
左右立刻有親兵上前, 遞上快子。
劉元把快子往裏一插,完全立不住,上面滿滿一層湯水。
他勃然大怒, 轉身喝叱:“賑災煮粥要能立快,現在快子扔下全是水, 這算什麼粥, 百姓能喫的飽?”
“。。”常輝等目瞪口呆,沒聽過有這說法啊?
因爲煮粥要立快子並不是這個時代想出來的,只是丁毅要求登來必須這麼做的。
“來人--”劉元厲喝,準備叫人把這些狗官先斬了再說。
“咳咳”邊上馬正富輕咳幾聲。
馬正富是旅順出來的文職,他是提醒劉元,這是登州的做法。
劉元恍然省悟,特孃的,裝清官裝過頭了。
“開倉放糧。”劉元語氣一轉,原本想說,來人把他們拿下,改成來人,開倉放糧。
“都憲大人,沒糧啦。”對面一個文官哭訴:“都被建奴搶走了,上月朝廷運來一萬石,已經用的差不多,每天都在賑濟災民。”
劉元回頭看看馬正富,馬正富點點頭, 劉元便道,這邊賑災的事, 交給別人, 你們都不用管了。
便由丁毅的人,全權處理引流和安置。
而劉元,立刻着手重組濟南三司,定量田地,安頓流民。
濟南府和濟南城現在和當年登州一樣,富人和官員基本被殺絕了,而且被殺的比登州更嚴重。
韃子在丁毅手上喫了敗仗,所有的怒火發瀉到濟南城,加上需要搶掠財富和糧食,凡城中大戶,只要沒躲沒逃的,幾被殺絕。
德王府以下,各級官員更被清掃八成。
餘下的大部份人被掠走,最後被丁毅轉移到濟州和大員。
現在劉元一到,先要組建三司衙門,然後丈量土地,統計人口,再引流災民,安置分配,忙的不得了。
還好登州來的丁毅部下,都是熟手。
做起這種事一輕車熟路。
首要是建三司。
當地官吏幾乎被屠被抓一空,只有常輝等十幾人餘下。
地方三司的重要官員有承宣佈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
這三個主要部門的主官自然是朝廷任命的,現在人都沒到。
左右佈政使分別爲宜興人夏尚絅,福建人邵捷春。
這邵捷春也是運氣好,現在他正在四川,原歷史上五月份四川巡撫傅宗龍要調回京城任兵部尚書,邵捷春補上巡撫,結果打不過張獻忠和羅汝才被抓,死在獄中。
這次因爲劉元任山東巡撫,朝廷思來想去,把人在四川的邵捷春調了過來。
新任山東按察使爲趙光抃。
趙光抃在崇禎十一年爲密雲巡撫,到職不久,便告發密雲監軍鄧希詔奸謀通敵。朝廷召還希詔,派太監孫茂霖覈查,不料茂霖與希詔向有私交,謊報“查無實據”,光擰反坐罪,充軍廣東。
原本他到崇禎十五年後纔會被重起,這次不知怎麼崇禎又提前想到他了,把他從廣東召回,任山東按察使。
要說這三個人啊,能臣不敢說,都勉強算的上是幹吏,所謂幹吏,有幾個特點,首先是忠於朝廷,忠於崇禎的,然後又比較能喫苦,願意幹事的,這崇禎還是挺會選人的,這麼一來,劉元的壓力就挺大了。
濟南不像登州,他在登州當巡撫,下面就是知府張應求,也能算半個自己人,其他官員和小吏可以直接無視。
可這邊有山東三司在,這三大巨頭若到齊,且一心向着崇禎的話,劉元這日子肯定不好過。
劉元一來就聽到三司人選,心裏頓時一個咯噔,這是來者不善呀。
“都指使又是誰?那邊來的?”張其棟這時問常輝。
“趙百河,京城來的。”
劉元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趙百河亦是丁毅的熟人,當年丁毅登州平亂時,時任錦衣衛千戶趙百河就想帶錦衣衛親軍過來捉拿丁毅,然後差點被丁毅反殺,嚇的落荒而逃。
沒想到,幾年過去了,錦衣衛千戶趙百河,居然搖身一變,變成山東都司指揮使,這算不算來針對路超和丁毅的。
但此時三司主官都沒到任,像距離遠的趙光抃、邵捷春等,要麼朝廷的命令還在路上,要麼他們剛剛上路,等到山東濟南,估計也是一兩個月後的事。
最近的是趙百河,從京城來的,常輝說,要麼明後天,肯定要到了。
他說話的時候,一臉不甘。
這次清兵在濟南大開殺戒,所有被抓到的中高層官員,能殺的全殺了。
他好不容易活下來,原以爲自己最少也能升一級,搞個都指揮同知吧,沒想到還是原地踏步。
劉元不着痕跡了看了看他,擔心的道:“都離這麼遠,那還有些日子纔會到,眼下民匪遍地,到處混亂,希望他們能安全到任呀。”
張其棟冷笑連連。
這還是三司主官,三司下面,還有少量的官員。
一般來說,朝廷會任命一部份,主官會推薦一部份。
但現在主官都不在,劉元以巡撫之職,開始推薦。
明朝的官員其實並不多,以佈政司爲例,下面另有左右參政,左右參議,然後參政參義分司諸道:督糧道,督冊道,分守道。
這三道加左右參政參議也就十幾人左右,有的大點的省可能會多點,也有每道只有一兩人的。
看看,這就是明朝一個省級單位的在編人員,一共二十人不到。
另一個省級單位提刑按察使司在編人員也是少,除了按察使,副使兩人外,就是下面各司、所、局:
經歷司,經歷一人,都事一人,共兩人。
照磨所,照磨一人,校檢一人,共兩人。
理問所,理問一人,副理問一人,提控桉牘一人,共三人。
司獄司,司獄一人。
庫大使一人,副使一人,共兩人。
倉大使一人,副使一人,共兩人。
雜造局、軍器局、寶泉局、織染局大使各一人,副使各一人,共八人。
七七八八加起來,按察使司也二十多人。
加上市級在編人員濟南知府衙門,估計不會超過八十人。
現場也就十幾個還活着的官員,劉元統統舉薦了先,基本都是往比原職高的舉薦。
衆官皆是大喜,紛紛表示感謝。
但官員還是不夠,朝廷肯定會慢慢補充進來。
可下面還有大量的吏是不入編,是自己聘請的。
於是三天不到,三司主官還沒到,劉元已經挑選了一千名吏員充進各部各局各司。
各級官員直接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