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街道十分熱鬧,到處都是行人。蘇木落給自己施了一個隱身術,悄悄跟上了那個烏黑長髮、一身白裙的女人。
女人走得很快,明明身處川流不息的人羣中,卻絲毫不被他人的腳步所絆。而看周圍人的反應,好像也都沒注意到她。
就這樣走了一路,一小時後,蘇木落停在街邊,看着白衣女人進了一棟有些年頭的居民樓——居民樓的樓梯露在外面,所以他能很清楚地看見這個女人沿着樓梯上了四樓,打開自己的家門走了進去。
這裏的樓房十分老舊,應該也是他住的那種租房不用合同的地方。因此,白衣女人很可能是一個沒有在異人局上登記過、也沒有身份證的妖。
想到這裏,蘇木落並沒有急着跟上去,而是站在居民樓對面的街道上,現出了自己的身形。
“嗷?”
小黑龍好奇自己的鳳凰爲什麼不走了,仰起腦袋叫了一聲。蘇木落低頭與它對視,道:“再等等。”
他打算觀察一下這四周的情況,同時,試探一下那個白衣女人。
幾分鐘後,白衣女人屋子的窗簾被拉開,蘇木落看見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又轉身回屋裏了。
這是發現他了嗎?
蘇木落依然沒有動,反正白衣女人是不可能當着他的面從這棟樓裏離開的,而且他還想知道對方在發現自己後會有什麼反應——是會選擇攻擊,還是逃離?
小黑龍懶洋洋地甩了下尾巴,抱着它的鳳凰的手指無所事事地等着……過了一會它忽然翻身,後背抵着蘇木落的手掌蹭了起來。
蘇木落:“?”
他低頭看着小黑龍,只見這條小龍用軟乎乎的鱗片挨着他各種亂蹭,好像很癢的樣子,便道:“怎麼了?身上難受嗎?”
小黑龍:“吱嗷。”
鱗片癢癢。
蘇木落更奇怪了,道:“是沾到什麼髒東西了嗎?”說着,屈指幫小黑龍撓了撓背上的鱗片。
小黑龍一下子眯起暗金色的龍瞳,舒服地哼唧出聲。蘇木落就繼續幫它撓,把它從頭到尾都擼了一遍——當然,尾巴尖還是被小黑龍緊緊抱住了,不準他碰。
就這麼撓了一會,小黑龍好像不怎麼癢了,衝蘇木落“嗷”了一聲,親暱地在他掌心裏滾了一圈。
蘇木落摸了摸它,還是有些擔心道:“所以剛纔到底怎麼了?”
小黑龍搖搖腦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蘇木落想了一會,道:“不會是你要換鱗片了吧?”
他對龍族並不是太瞭解,也不知道小黑龍是不是剛出生沒多久就要換鱗片,不過他還是隻小鳳凰的時候,可沒有類似的換毛的煩惱。
小黑龍繼續搖腦袋,蘇木落看着它自己也懵懵的樣子,想到什麼,揚起了嘴角。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的鱗片要脫落了,”他道,“你要變回小泥鰍了。”
小黑龍:“?”
蘇木落:“小泥鰍精。”
小黑龍:“??”
小黑龍氣得當下仰起腦袋,衝蘇木落嘰嘰哇哇。
蘇木落十分淡定:“聽不懂,好吵,像泥鰍叫。”
小黑龍:“……”
小黑龍要被氣死了,“啪嘰”一下歪躺在蘇木落手中,瘋狂扭來扭去。
不過這次它沒有像上次一樣把自己扭成一個結,蘇木落看了這條小龍一會,沒忍住笑出了聲,又摸了摸它的腦袋,
然後就被它一把抱住了手指不放。
“嗷!”
“知道了知道了,”蘇木落笑道,“和你開玩笑的,你不是小泥鰍精,你是我的小龍,不生氣了好不好?”
小黑龍:“嗷嗷!”
蘇木落:“纔不親你,自己親自己去。”
小黑龍:“嗷嗷嗷!”
蘇木落把它放衣兜裏了。
小黑龍:“……”
它的鳳凰欺負它!
太過分了!!
衣兜裏邊小黑龍氣呼呼地窩成了一團,而在外面,蘇木落抬頭,發現白衣女人再次停在了窗前。
他的視力極佳,一眼就看見這個女人臉色慘白,直勾勾地望着他這邊——和剛纔站在窗前的模樣完全不同。
“……”
蘇木落沒有再等待,直接抬步向居民樓走去。而在走到四樓時,他發現已經有個女生站在了白衣女人的門前。
“開門,開門啊!裏面有人嗎?”
女生“砰砰砰”地拍着白衣女人的大門,她穿着一身紅裙,同樣有烏黑及腰的長髮,不過她的臉蛋非常豔麗,是和白衣女人的清秀內斂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
蘇木落看着她拍了一會門,道:“你是她的鄰居嗎?”
“誰?!”紅裙女生被嚇了一跳,猛的回頭,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誰?!”
蘇木落道:“我是她的朋友。”
“……是嗎?”紅裙女生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他的臉上,定格了幾秒,“那你能聯繫到她嗎?”
蘇木落當然不會說不行我騙你的,而是道:“她怎麼了嗎?”
紅裙女生指了指門旁邊的窗戶,道:“我剛纔看見她一動不動站在門口,表情特別可怕,等我問她怎麼了的時候她又轉身回屋了。我覺得不對勁,就想進去看看她,可不管怎麼敲門都沒人回應,太奇怪了。”
屋子的一扇窗戶對着走廊,這也是蘇木落剛纔看見的那扇窗。不過上樓之前白衣女人還站在窗前,現在人卻不見了,就連窗簾也被拉上了。
蘇木落想了想,走上前,對紅裙女生道:“讓一讓。”
紅裙女生期待地看着他:“你有鑰匙嗎?”
蘇木落禮貌地回答道:“沒有。”
然後一腳踹開了大門。
紅裙女生:“……”
“砰”的一聲巨響,大門重重撞上牆壁,掀起一小陣灰塵,屋子裏的陳設也展露在兩人面前。
這裏像是隻有一個人居住,傢俱稀少,房子也不大,站在玄關就能看見客廳和廚房,都是空無一人,不見白衣女人身影。
紅裙女生小聲道:“有人嗎?”
屋子裏沒人回應。
女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蘇木落卻已抬步走了進去,並且見客廳廚房沒人,徑直走向了房間。
紅裙女生不敢落後,趕緊跟了上去,道:“等等!你真的是她的朋友嗎?怎麼能隨便進女生房間……啊!”
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已轉變爲一聲尖叫,紅裙女生僵在房間門口,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房間裏的電風扇嘎吱嘎吱轉動,一個女人吊在上面,烏黑長髮披落,脖頸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向一邊曲折,慘白的臉上是一雙圓睜的眼睛,死死瞪着門口。
“啊——有人死了——啊!!!”
“……”
在紅裙女生接連的尖叫聲中,蘇木落一動不動。
紅裙女生:“你在幹什麼!快報警啊!她上吊了!你看不見嗎?!!”
蘇木落完全沒有理她,而是觀察了白衣女人幾秒,平靜地道:“如果妖會被繩子勒死,那也太好笑了。”
紅裙女生:“什麼?你在說什麼?”
她緊緊地盯着蘇木落,蘇木落則微微低頭瞥了她一眼,隨即笑了起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這句話話音剛落,紅裙女生臉色陡然一變。
嗚!
下一秒,陰風獵獵颳起,紅裙女生消失在了原地 ,與之而來的是整個屋子彷彿被陰影籠罩,瞬間暗沉了下來。
白衣女人的屍體輕輕晃盪,蘇木落轉身,看見剛纔的紅裙女生踩在陰影中,撐着一把鮮紅如血的傘,那張原本漂亮的臉蛋已變得平滑無比,沒有五官。
她的紅傘傘面打開,上面不斷浮現一張女人痛苦的臉——是白衣女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