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震驚於熊格格所說的話。他沒想到,一向任人拿捏的熊格格,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當他反應過味兒的時候,狂追出咖啡廳,卻已經看不見熊格格的蹤影了。她,就好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蘇杭頹然地跌坐到馬路牙子上,茫然地望着眼前的車來車往。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他總是用惡毒的語言荼毒熊格格的快樂。他曾慶幸,熊格格是那個最能容忍他的女人。他想要守護她、珍惜她,卻總是在無意中傷害她。
因爲她從來不說,所以他只當她從來不覺得難過。
蘇杭抱住自己的頭,忍不住留下了眼淚。
熊格格回到醫院的時候,傅姜還沒有回來。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傅姜左手拎着一個打包盒,右手插在褲兜裏,半眯着眼睛,一步步走入了熊格格的視線裏。他的頭髮有些溼潤,看樣子是剛剛沐浴過。他的脣角掛着慵懶的笑意,整個人都散發着神祕而迷人的氣息。就像……一杯咖啡。
如果是平時,熊格格一定爲這幅美男圖在心裏狼嚎兩聲,但是,此時此刻,她只是很冷靜地想:但凡丈夫在外面做了對不起妻子的事,都會將自己洗乾淨,爭取毀滅證據。然後,對着妻子大獻殷勤。
傅姜走到熊格格的面前,用手揉了揉她的短髮,溫柔地問:“餓了沒?”將打包盒送至熊格格的眼前,“奧爾良烤雞翅,先啃兩隻。等會兒,我們去喫大餐。”
熊格格很乖巧地接過打包盒,默默地啃着分辨不出味道的雞翅。
她以爲,她的表情很自然,但傅姜還是發現了她的異樣。
傅姜將她抱入懷中,問:“怎麼不開心?”
熊格格望向傅姜的眼睛,淡淡地問:“你怎麼纔回來?”不要騙她,千萬不要騙她!只要傅姜給一個合理的解釋,她就會相信他!就像上次一樣,只要一個解釋,她真的就會相信。
傅姜在熊格格的腮邊親了一口,然後用一種懶洋洋的語調說:“哦,沒什麼,和朋友閒聊了兩句而已。”
熊格格逼問道:“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有朋友。”
傅姜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我在這個城市裏,確實沒有什麼朋友。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去一些很有特色的小國家,和我的朋友一起跳跳熱情的大腿舞。”
熊格格的心,漸漸涼了。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張白紙,上面寫着的內容,就是她的全部。讓人一目瞭然。而傅姜,卻像一瓶墨水。你不知道他最終會在哪地方書寫下什麼東西,也不知道他在醞釀着什麼。所謂熟悉的陌生人,應該就是指她和傅姜兩個人吧?
真是諷刺啊。彼此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卻還是如此陌生。
傅姜見熊格格不再喫雞翅,便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走吧,我們出去逛逛,然後喫一頓大餐!”
坐在高檔的餐廳裏,熊格格問:“傅姜,有什麼東西是你在意的嗎?”
傅姜直接遞給了熊格格一面鏡子,“看看,你就知道我在意什麼。”
熊格格望着鏡子中的自己,咧嘴一笑。她指着鏡子說:“你看,你在意的東西真多。這裏面,不但有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人。”鏡子將半個餐廳都照了進來。
傅姜攥住熊格格手,認真地問:“熊格格,你怎麼了?”
熊格格吸了吸鼻子,老實地回道:“我想哭。”
傅姜一驚,忙問:“爲什麼?”
熊格格微微垂下眼瞼,喃喃道:“傅姜,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要告訴我,別讓我像個傻子似的一直以爲自己是被愛的。”抬頭,望向傅姜的雙眼,“你知道,我這個人有時候笨得要死,不知道變通。”
傅姜坐到熊格格身邊,將她抱入懷中,親吻着她的發頂,說:“熊格格,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不要告訴我,讓我就像一個傻子那樣,永遠不停地愛你。你知道,我這個人很聰明,知道變通。”
熊格格埋首在傅姜的懷中,用力抱緊他的腰肢,嚎啕大哭着。
熊格格的哭聲引來了大家的側目,傅姜卻毫不在意。他抱着熊格格,任她宣泄着自己的感情。也許,他沒有給她安全感,所以纔會這樣吧?
說來也奇怪,在熊格格的身邊,他卻覺得十分有安全感。
本末倒置了嗎?
也許吧。
趁着傅姜去衛生間的空擋,熊格格悄然無聲地離開了。
她曾發誓,即使自己張了一張情婦臉,她也絕不做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她可以不管傅姜和那個男人的關係到底是如何的曖昧,也可以不管傅姜和薇蝶兒之間到底有多少糾葛,但是,她不能忽視那個女人口中的寶寶!
寶寶六歲了,已經……六歲了。
她多麼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個很荒誕的誤會啊。
可是,傅姜從來不肯對她坦白。
懦弱的她,甚至不敢逼問真相。
她希望,希望有一天傅姜會告訴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誤會。
然而,傅姜卻什麼都不肯說。
是她不值得信任,還是事實太無情?還是說,他們的感情根本就沒有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礎上?!
她知道自己既熊又慫,可是,即使她再卑微,再不堪,她也渴望着能夠相濡以沫、執手到老的愛情啊!
她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傅姜,讓他能夠一目瞭然她的心臟。而他,卻守着自己的祕密,什麼也不說。她到底是他的誰?他又把她當成了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