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姜爻語塞,但見吳心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也不忍心就這麼欺騙對方,只能換了種說法,把問題拋了回去:
“那你先和我說說,你昨晚看到了什麼?”
“我、我記得……我們一起被一堆血手印追殺,後來我好像被什麼人襲擊,暈了過去……”吳心糾結地低下頭。“但後來中途我有醒過一次,我就看到你在和一隻怪物對峙,還有……還有‘那個人’也在,他站在我身邊,保護着我……”
“‘那個人’?”
“就是我的父親……他是一位列車長,已經去世二十年了。”吳心垂下眼簾,晶瑩的眼眸中隱隱閃爍着淚光。
“我還記得他當年答應過我的,說他會趕回來陪我過生日,但卻再也沒有出現……”
吳心鬆開了揪着姜爻的手,慢慢蹲下身,將頭埋進了膝蓋之間。
“對不起,我剛纔不該爲難你的……我也知道他不可能再回來了……只是、只是我多麼希望那場夢是真的,他能回到我身邊,再也不離開我……”
“……”姜爻微微張口,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同樣蹲下了身,默默陪在吳心身邊,聽着對方繼續訴說着累積了二十年的悲痛。
“二十年了……二十年來我每天都在想他,即便我被送去孤兒院,改了姓名,我還是一直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不會突然拋下我不管的……”似乎是被姜爻的陪伴所打動,吳心抹着眼淚,終於卸下心防,開始娓娓道來。
“當年出事後,所有人都說是他的錯,所有人都在罵他,但我相信他,他是不會做出那種事的!所以我離開孤兒院後就去考了警校,這些年一直在拼命找線索,我要查清當年事故真相,還他一個公道!”
“你……找到了線索了?”姜爻問。
“沒錯。”吳心咬着牙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眼眸中透着一股堅定。
“這也算是冥冥中的巧合吧,我在派出所實習期間接觸到一起詐騙案件,那個疑犯爲了脫罪,交代他有另一名同夥曾爲了走私而偷換身份上了一輛列車,而那輛列車就是二十年前出事的那輛‘死亡列車’!從那時起,我才知道當年那輛事故列車上其實應該有十二人,而那個混上列車的走私犯,就是唯一知曉事件真相的人!”
“那個走私犯,是3號包廂的那個中年商人吧?所以你纔會特意跟上車。”姜爻嘆了口氣,伸手攙扶起一臉驚訝的吳心坐回座椅。
“你、你怎麼知道?”吳心沒想到姜爻居然把她還沒陳述的事實講了出來,一時詫異不已。畢竟她還不知道姜爻其實早就在“死氣空間”中洞悉了當年事件的來龍去脈,對於中年商人的身份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那個……你當初對那個中年商人表現得特別在意,這樣聯繫起來一看,其實很好猜。”姜爻隨口應付了一句,而這樣的理由倒也有跡可循,吳心便也沒再糾結,點頭承認了下來。
“是的,我查到那人想偷渡逃往國外,一旦他出逃成功,當年的真相便會就此塵封!而今晚零點就是二十年前事故的最後追訴期限,我必須在這之前逮到他,讓他交代事實,以重啓當年事故的調查!”
吳心雙拳緊握,身體微微顫抖。
“昨晚,我在殷家莊站終於找到了他的蹤跡,只是還沒來得及報警,便發生了山體滑坡事件,外界的通訊被迫中斷。當時我見此人上了調度車,所以就跟了上去,並且爲了避免他中途逃跑,我設法取走了他裝有偷渡證件的皮包,暫時藏在了後面暫未開放的車廂裏……”
“暫未開放的車廂?也就是說,你當初悄悄潛入過第四節車廂之後?”
姜爻忽然想到了昨晚臨睡前,在6號包廂門口響起的神祕腳步聲。按照姜爻的推斷,那個節點衆人應該尚未被拖入“死氣空間”,也就是說腳步聲的主人不可能是幻境中的李車長,應該另有其人。如今聽吳心這麼一說,他開始懷疑起當初經過他房外的人是她,只是他不明白,爲何當初他在開門時,門外卻是空無一人。
“我當時在臨睡前,的確聽到了通往第四節車廂的走廊上有動靜,但打開門後沒有看見你,這是怎麼回事?”
“你開過門?”吳心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姜爻在說什麼。“可我一路上並沒有撞見什麼人啊?”
“什麼?”姜爻皺起眉。“你是什麼時候去第四節車廂的?”
“大概……十二點不到的樣子?”吳心回憶着,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我當時剛要進入第三節車廂時,隔着廂門有看到你站在6號包廂門口張望,我還在等了一會,見你回包廂後我纔敢過去。”
“我那時就是聽到外面有怪聲,纔開門查看的。”姜爻皺起眉。“你當時有在走廊上瞧見其他什麼人嗎?”
“沒有……”吳心搖搖頭。“不過有一點倒是很奇怪,也可能是我看錯了也說不定。”
“你看到了什麼?”
“我在你包廂門口的天花板上,好像瞥見了一道影子,就在你在門口張望的時候。”吳心皺着眉,臉上有些糾結。“那道影子有點像……人影。”
“……!!”姜爻聞言,頓時感覺脊背發涼。他突然明白爲什麼當初開門時,門外看上去空無一人了。
因爲那個“人”,就趴在姜爻頭頂的天花板上。
“你怎麼了?臉色突然變得好差……”似乎注意到了姜爻的不對勁,吳心小心地問了一句。
“沒什麼……你看到的那道影子,後來去哪了?”姜爻強忍下心中的不安,低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一眨眼就不見了……”吳心回答道。“後來我路過你包廂門口,也沒看到什麼影子,所以我才覺得之前我看錯了。”
能一瞬間消失,肯定不是普通人類,但我當時並未察覺到有任何妖氣殘留的痕跡,這到底是……
姜爻有些心緒不寧,但臉上還是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拍了拍吳心的肩膀,輕聲安慰了幾句,隨後從衣袋中取出了一枚精巧的金屬吊墜,遞給了對方。
“這是你昨晚落下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
“這是、父親留給我的吊墜……!”吳心的眼睛頓時一亮,連忙小心地接了過來。吊墜內的懷錶已重新啓動,而表蓋內鑲嵌的那張老照片也毫髮無損,這讓吳心終於放下心來。
“這裏面藏着我和父親唯一和合影,我還以爲找不回來了……謝謝,真的太謝謝你了!”
吳心捧着吊墜,感激地看向姜爻,而後者只是微笑着搖搖頭,溫柔着回視着她。
“不用謝我,你所做的努力終究得到了回報,不只是找回吊墜,你還找回了當年的真相。”姜爻說着,點開手機屏上的一則最新新聞,展示給了吳心。
“「二十年前‘死亡列車’事件另有隱情,警方已重啓調查」?”吳心默唸着新聞標題,不可思議地抬起了頭。
“追訴期……趕上了?他們相信我父親是無辜的了?”
“是的。其實這二十年來,爲了你父親而努力的人不止你一個,大家都希望他能沉冤昭雪。”姜爻點點頭。“警方已經找到了最新證據,開始重新調查當年的事故,相信不久之後,事件的真相就會大白於天下。”
“太好了……嗚嗚……真是太好了……”壓抑了多年的心結終於一朝得解,吳心不由喜極而泣。姜爻看着緊握吊墜的吳心,隨即又從懷裏取出了一枚信封,輕輕放在了吳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