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青玉碰撞的脆響輕輕迴盪在精緻的木臺之上, 在畢方那白皙靈巧的雙手的撥弄下,三隻茶杯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木臺上飛快地平移交錯着,令人目不暇接;只是不論臺上如何風起雲湧,木臺邊端坐的那名年輕男子卻始終雙眼緊閉,就這樣視若無睹地端坐着。
是放棄了嗎?
畢方心想着,手上的動作卻並未停頓,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時的姜爻耳中所聽到的,除了青玉杯間撞擊的聲響之外,還有些許極其細微的,源於茶杯內部的清脆微響。
杯子裏……的確是『有東西』的。
在隔絕了視覺感官之後,姜爻的注意力倒是前所未有地集中了起來,凝心靜氣的他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那逐漸清晰的能量流動,而隨着這股能量的流動,他發現自己的聽覺似乎變得愈加敏銳,連先前沒有注意到的一些細微聲響也開始能夠漸漸察覺,只不過在青玉茶杯相互撞擊聲的干擾下,這些雜亂瑣碎的微響還不足以讓姜爻做出判斷,反倒是另一種『特殊的東西』逐漸成爲了姜爻的“方向標”。
體內的能量如電流一般在脈絡網中流竄,在經過了先前那場可怕的爆發之後,姜爻已不像以前那樣對體內的能量掌控束手無策,在感受到體內能量流動的同時,他甚至能下意識地短暫控制這些能量,以感知某些『五感之外的東西』。
漸漸地,姜爻眼前的黑暗中,出現了一抹模糊的紅色光暈,如同風中的燭火一般飄渺不定,搖搖曳曳。
有了……!果然能『看到』妖氣!
姜爻的精神頓時一振,但他並沒有睜開眼睛,而是繼續集中精神,將體內的能量流引向頭部,而那抹黑暗中搖曳的紅色妖氣之光,也在姜爻“視野中”越來越清晰。
由妖獸『怪蛇』的妖力精煉而成的“赤血珠”必然散發着濃厚的『妖氣』,而這種『妖氣』可不是區區青玉茶杯所能屏蔽的,換言之,只要能感知到『妖氣』散發的來源,那麼便能比單純用肉眼看更精確地判斷“赤血珠”所在的位置。
“眼前”晃動的妖氣之光堅定着姜爻的判斷,而與此同時,盤桓在耳邊的清脆碰撞聲響也終於悄然而止。
三隻杯子的隨機排序顯然已經告一段落,只是畢方的聲音並沒有響起,而是平靜地看着閉目思考的姜爻,似乎非常有耐心地等着他給出答案。
應該就是這個了……
視野中,不斷搖晃的妖氣光芒已變爲靜止,姜爻“注視”着視線正中的那團紅色妖光,心下漸漸做出了判斷,但就在他準備睜眼報出答案之時,他卻忽然發現了一絲異樣。
一團,兩團,三團……
中央的那團紅色妖氣光芒依然閃爍着,而讓姜爻感到震驚的是,他忽然“看到”了兩團一模一樣的紅色妖光如火苗般竄了出來,一左一右,整齊地排列在了中央妖氣兩側。
這……這是什麼情況!?
姜爻猛地睜開眼,卻看見三團紅色妖光所在的方位上,三隻青玉茶杯正靜靜地擺在那裏,對着姜爻煞白的臉龐,彷彿在無聲地嘲笑着。
“呵呵,這最後一局的答案,你可想好了?”
畢方的聲音適時響起,把姜爻的處境推向最後的懸崖,姜爻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三隻茶杯,此刻他的腦海中不僅滿是茫然,更充斥着深深的難以置信。
三隻青玉茶杯……每一隻裏都有『赤血珠』的妖氣?這、這怎麼可能……!?
“給你的考慮時間足夠多了,好了,做出你的選擇吧。”面對着姜爻震驚不已的臉色,畢方臉上的笑容卻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而平靜,只見他從容地搖着羽扇,對着姜爻下了最後通牒。
“……”姜爻咬着牙,但卻毫無辦法,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了最後的籌碼,原本自信滿滿的判斷在現實面前變成了一個笑話,而如今所有的一切,就只能交給運氣決定。
可惜這一次,運氣依然沒有站在他這一邊。
望着所選茶杯底下空蕩的桌面,姜爻的大腦霎時變得一片空白。
……輸了。
從希望到絕望,只用了短短數分鐘。此時的姜爻所面臨的不僅僅是鉅額賠償,更是意味着被自己牽連的白雉已失去自由,而那位重要的人留給自己的唯一紀念,也在這一刻被宣告剝奪。
“呵呵呵,看來汝的運氣着實不佳呢,三局都輸了。”珠簾後的女人平靜地開了口,那聲音在姜爻聽來有如地獄的喪鐘,姜爻的心也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既然汝的賭局已敗,那麼依照約定,汝的項鍊吾就收下了。”
話音剛落,那條事先放置在木臺邊上的黑色項鍊便浮空而起,慢慢飛向珠簾之後。
姜爻木然地抬起頭,看着漸漸離自己而去的黑色項鍊,不知爲何心中忽然變得空落落的,而耳邊依稀傳來的白雉輕輕的啜泣聲,也有如重錘一般不斷敲打着他的內心,這讓他整個人頓時如墜冰窖,臉色也頓時蒼白如紙。
“依照清單所示,這次汝所破壞的藏品摺合人類的貨幣預計將值十個億,汝在有生之年就慢慢還吧。”
閣主冷冰冰地宣告着判決,而浮在半空的項鍊也即將飛入簾後,但就在此時,卻聽沉默半晌了姜爻突然開了口:
“等一下。”
飛起的項鍊頓時定在了半空,珠簾後的那道身影盯着在下方站起身,抬頭直視自己的姜爻,話語中似乎帶上了些許不屑:
“怎麼,輸了想要耍賴嗎?”閣主冷笑道。“呵呵,輸不起的人吾見過太多了,想不到汝也不能免俗,只可惜在吾這『寶琰閣』裏,這套把戲可行不通。”
“放心,我並沒打算否認剛纔的賭局,我只是……想和您做筆交易。”姜爻注視着簾後的那個影子,臉色卻是從迷茫中恢復了冷靜。“
“交易?說來聽聽。”
“對於網羅世間珍寶的『寶琰閣』來說,或許比起金錢的賠償,獲得比損失藏品價值相等,甚至價值更高的珍品來彌補這次事故所造成的損失,這樣才更合算,不是嗎?”
“話雖如此,但汝有與那些藏品價值相等的賠償品嗎?”閣主饒有興趣地看着姜爻,輕笑一聲說道。“話說回來,如果汝用汝懷裏的那顆『玄武珠』來賠的話,吾或許可以給汝減免一些賠款。”
“很抱歉,這珠子是別人借給我的,我可沒資格拿這東西抵押,不過我這卻有件東西,或許比這『玄武珠』更有價值呢。”
姜爻笑了笑,迎着畢方警惕的目光微微向前踏出了兩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一個擁有千百年難得一遇的‘無色屬性’體質之人,這樣的‘賠償品’足夠了吧?”
“……汝,是想拿自己來賠償?”簾後的女人微微眯起眼,說道。
“是的。”姜爻直截了當地說道。“十個億我賠不起,我所有能償還的一切就只有我這條命,我願把這條命賣給你當做補償,但相應的,我需要你放了白雉。”
“哼,汝知不知道,汝做這樣的選擇會遭遇什麼樣的後果?”閣主冷哼一聲,慢慢說道。“賣身於地下世界的人類無異於奴隸,汝的人生從此不再屬於自己,甚至比死還痛苦……相對來說,汝在外面的世界掙錢償還比較舒服,汝真的想好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還沒有卑劣到要讓一個無辜女子替我在這遭罪。”姜爻看了一眼角落中的白雉,堅定地說道。“所有的事因我而起,就讓我一個人負責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