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邯鄲外
邯鄲城附近有一處偏僻的小莊子,因原主人家做買賣欠了錢,抵了出去。 接手的據說是西南某地的一個大財主,兩地路途遙遠很少問津,最近幾年纔派了個大管家過來稍稍整頓一下,將莊上耕田打掃的下人們陸陸續續換了一批,現如今臨近幾個村子已經沒人知道這裏的事情。
離開幽州的第四天傍晚,穆將軍帶着衆人進了這莊子的正宅之內。
這四天爲了甩脫跟蹤的探子,雖然是走走停停繞了幾次彎,不過在裘茂祥的堅持之下,一直確保大公子都有馬車乘坐。
雪晴有蘇明貞精心照料,又不必勞動,傷勢好了大半。 車停穩之後,他已經不用人扶,可以輕鬆自如上下行動。
相對於雪晴的日漸好轉,趙思瑢的氣色和身體狀況都大不如前。 趙思瑢的穴道經常被封,一天只有一頓粗劣食物勉強充飢,就算不用自己走路,本來不算強健的身體也明顯虛弱下來。
穆將軍等人都已經看出來,趙思瑢這種樣子,拴不拴都是跑不了的,何況趙家這傻少爺心心念着自己的娘子,幾番試探已經可以確定,只要看住了趙蘇氏,趙思瑢就會乖乖跟着絕對不敢自己溜掉。
因此進了都是自己人的這處小莊子,穆將軍沒有再點趙思瑢的穴道,而是將他們夫妻關進了一處空置的廂房,吩咐兩個機靈的人看着門。
廂房之內四壁空空。 什麼傢俱都沒有,角落裏堆了幾個舊箱子,箱子蓋上落滿了灰塵。
蘇明貞扶着趙思瑢先撿了一處乾淨地地方席地坐下,她也顧不上髒亂,動手翻起箱子,希望能夠找到鋪蓋之物。 現在天氣算不上寒涼,但趙思瑢最近身體越發虛弱。 若是今晚就在此處過夜,總要找一牀被褥當鋪墊爲趙思瑢禦寒。
趙思瑢覺得頭有些暈沉。 身體發冷,他其實很想幫娘子,可惜沒有力氣,勉強坐着不倒已經難得。 他懊惱道:“娘子,我當初是不是不該逞強?那些歹徒還不曾拷問我,光是路上零零星星這點折磨,我的身體就受不了。 還拖累你費力照顧我。 ”
蘇明貞從箱子裏翻出了唯一一牀有些發黴的破爛被套,直接拖出來鋪在地上,扶着趙思瑢躺過來,低聲安慰他道:“夫君無需自責,這幾日多虧了雪晴暗中照應,咱們好歹沒有受太多磨難。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 夫君,既然咱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就不要退縮,堅持下去,否則之前喫的苦不就白費了麼?”
趙思瑢說道:“娘子,雖然雪晴偷偷給了咱們喫食,可你基本都讓給了我,你瘦了不少。 我白喫那麼多。 怎麼身體還是支持不住呢?”
蘇明貞笑道:“夫君,男子本來就比女子飯量大,你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而女子注重身材,我少喫一些變苗條了不少,我心裏還高興呢。 不管幾分真幾分假,你天天飢腸轆轆有氣無力的樣子,逆賊們少了懷疑。 你看,防範比前兩日鬆懈多了。 他們知道咱們老實膽子小,都懶得點咱們穴道。 咱們其實佔了不少便宜。 ”
“娘子。 你真會哄人開心。 ”趙思瑢的憂慮淡去一些。 有點孩子氣地問道,“娘子。 我演傻小子表現不錯吧?就是不知道將來能不能瞞得住鄧鵬程,他們若拷問我關於藏寶圖地事情,我該如何應付呢?”
“有雪晴在,咱們不必操心。 我怕的是他們對你用刑折磨,你身體受不得大損傷。 ”
趙思瑢卻說道:“我八歲地時候就經過那些手段了,早有了心得。 娘子,我一直擔心,萬一他們對你用刑,逼迫我,我該怎麼辦?我一個人根本沒有能力帶你脫離險境。 ”
蘇明貞溫柔道:“夫君,我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你一定要記住咱們此番最重要的任務,不應爲了兒女情長誤了大事。 男子漢大丈夫,以家國爲重,我身爲你的妻子只想要輔助你,而不是拖累你。 所以倘若將來時運不濟,我遭遇不測,你答應我必須冷靜不能衝動輕生。 你要好好活着,把事情完成,順便爲我報仇……”
趙思瑢用手指捂住蘇明貞的脣,阻止道:“娘子,你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你不會有事的,你說過我們要同生死共患難。 ”
蘇明貞像對待小dd一樣,用手指颳了刮趙思瑢地鼻樑,眼中浮動着皎潔的光芒:“傻小子,那會兒我騙你的。 不那麼說,怎能跟你一起出來?你記住了,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如果你有了不測,我不會爲你殉情,我要代替你的份好好活下去。 ”
趙思瑢傻傻笑道:“娘子,你知道的真多,你說的話怎麼聽都特有道理。 ”趙思瑢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就摟住了蘇明貞的身子,想與她貼得更緊。
蘇明貞明白趙思瑢抱着她的目地很單純,他即使心智已經恢復,但是離成熟男人還有一段距離。 她想,他應該只是依賴她更多一點。
於是蘇明貞由着他將她抱緊,依偎在他的懷中。 他的溫暖氣息讓她突然感覺到一陣睏意。 這些天飲食作息極不規律,精神高度緊張,她其實很睏乏疲憊。 她一直強打精神,到現在,窩在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裏,她終於不由自主開始放鬆。
趙思瑢關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娘子,你也很累吧?被子不夠大,咱們摟在一起睡吧。 ”
蘇明貞含混地應了一聲,不再抗拒,與趙思瑢相擁而眠。
蘇明貞睡得正香的時候,忽然感覺渾身一冷。 夢裏地場景變作大雨傾盆。 她一激靈睜開雙眼,只見有個家丁模樣的人,拎着個空桶站在邊上。 她與趙思瑢連帶着x下的破被子全都被淋得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