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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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並不走進柴房,就站在門外說道:“雪晴,剛纔少奶奶提起晚上沒準要泡溫泉,我就提前回來想着尋個人趁早打掃。 東院那邊器物精緻,一般粗笨下人怕是收拾不妥,看你反正是閒着,不如去打掃一番。 ”
張嬤嬤平素少與雪晴直接接觸,見面也是愛搭不理。 雪晴知道她是少奶奶陪嫁來的心腹之人,細一思量,就猜出了張嬤嬤的用意。 張嬤嬤不過是磨磨他的性子,他只有堅持一貫的乖巧溫順性情,她纔會放心,以後也少些麻煩。
其實雪晴昨日經端王好藥治療,休息到現在傷病並無大礙。 他純屬要爲了給樑上的裘茂祥做作樣子,這才裝出委屈虛弱的動作,規矩地從地上爬起,行禮答允,不敢有半句推辭。
張嬤嬤不是沒看見雪晴身上那些傷,還有他站起來時喫力的模樣,不過她既然打定主意要試探雪晴真性情,就狠下心,吩咐完了扭頭便走,一句噓寒問暖的話都不曾說。
雪晴從地上拾起外衫,穿在身上,這衣服被端王撕了一道大口子尚未及縫補,不過也勉強湊合,總比沒有衣服只裹些布條齊整一些。 他臨出門的時候,故意端起地上的粥不管冷熱直接喝下肚。
因耽擱了這一小會兒,張嬤嬤就在外催促道:“雪晴。 你磨磨蹭蹭做什麼?”
雪晴趕緊應了一聲放下碗,快步走出柴房,腳步略顯虛浮,身形微微打晃。
張嬤嬤又說道:“你到底是奴才身份又比不得藍山,以後不要總麻煩冬暖姑娘給你開小竈。 一點皮肉傷躺兩日就該差不多了,當你是主子一樣嬌貴的人麼?”
“嗯,下奴明白。 多謝張嬤嬤提點。 ”雪晴有氣無力地道謝就不再多言。 沒有任何牢騷抱怨,順從地取了打掃用具。 安靜的走去東院。
裘茂祥在樑上看着大公子明顯傷勢未愈虛弱無力,趙家那個僕婦卻絲毫沒有同情,隨隨便便就來指示他做活,還這樣催促譏諷。 大公子不敢有半點忤逆,強撐着去做事,恐怕是趙家對他一直十分嚴苛,他若敢流露不滿。 定會受到更殘酷的責罰,所以才只有逆來順受隱忍求生。
這會兒用不得大公子再說什麼,裘茂祥已經是更堅定了要說服鄧先生儘快營救大公子的念頭。 他等得偏院安靜下來,不敢再多留,趁着無人注意出了柴房從趙家別館迅速離去。
雪晴在東院打掃浴房和溫泉池的時候,就開始琢磨,該用怎樣的方式,讓三少奶奶能答應把小民和他乾孃一起帶回趙府。 以三少奶奶的善心和聰慧。 想求她答應也許不難,難在小民真若回了趙府,老祖宗那邊該怎麼交待解釋。
雪晴心想,如實說是鄧鵬程那些餘孽又開始蠢蠢****,都敢跑來幽州城圖謀不軌,還讓他撞見了麼?老祖宗到現在都不肯信任他。 他那樣講了,還會牽扯出密信,又甚至到端王頭上,那樣趙家捲入肅清餘孽地麻煩還算小的,怕是將來逃不過端王奪嫡地謀算。 雪晴一直都很清楚,端王的城府深沉才智非凡,趙家若不能爲端王所用下場會是怎樣,而趙家年輕一輩實在找不出能經得起端王折騰的人才。
在糾結中,雪晴的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起三少奶奶端莊美麗的形象。 按說蘇家不過五品小官,家中循規蹈矩教養而成的小姐。 年紀又不大。 爲什麼會有如此與衆不同的沉穩聰慧呢?她早就猜破了他地身份,卻一直不曾對任何人吐露。 對他不畏懼不憎恨,反而能爲了將他從端王手中要回,敢孤身與端王會面討價還價。
昨日從端王那裏離開的時候,端王不便衆目睽睽之下與雪晴告別,不過暗中用傳音入密服軟說三少奶奶果然不一般。 讓端王都能刮目相看的三少奶奶,雪晴忍不住想多瞭解一點。 也許她不僅能幫他,讓他現在可以省些心力,將來說不定趙家由三少奶奶這樣的女人在幕後掌管維護,還能避過禍端。
快到中午的時候,秋月帶着冬暖、夏涼先一步回到別館,爲少爺準備午間藥物和餐飯。 起火煮水,往來柴房,冬暖發現雪晴居然不在。 她與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張嬤嬤之前回來的時候,竟打發雪晴去收拾東院。
冬暖惦記着雪晴的傷勢,找了個空子跑去東院看,就見雪晴正跪在池子邊上擦拭石燈座上的琉璃盞。 雪晴衣服外衫撕了那麼大地口子還來不及縫補,他面色依舊蒼白,動作也不流暢,眼神憂鬱,讓冬暖看了不免爲他擔心。
冬暖雖然擔心,也不敢上前說話怕打擾雪晴工作,她偷偷溜回去,私下裏問張嬤嬤道:“張嬤嬤,奴婢剛纔看見雪晴在東院打掃,晚上主子們是要泡溫泉麼?上次少爺泡溫泉出了事,奴婢有些擔心。 ”
張嬤嬤笑道:“少奶奶偶爾提了一下而已,我怕萬一會用到,才讓雪晴提前去打掃。 ”
冬暖忐忑道:“可是早上我給雪晴送飯的時候,他還昏睡着,恐怕傷勢未愈經不起勞動。 ”
張嬤嬤臉色一沉,帶出幾分訓誡的口吻說道:“冬暖,雪晴不過是個下僕,比不得大少爺的通房桂花能安心將養不做事。 勸你不該對他太關注,免得讓藍山又往歪處想。 ”
冬暖委屈道:“張嬤嬤你多心了。 再說藍山哥都是知道的,我只是順便能幫就幫。 ”
張嬤嬤看出冬暖對雪晴的確沒有別地心思,她也就不多勸。 轉開話題閒扯幾句,找了藉口離開,去了東院督工。
雪晴基本已經將大面上打掃乾淨,張嬤嬤來了左右檢查一圈,無論是否真的尋到了疏漏,都繃着一張臉硬說雪晴做活不細緻,讓他重新再打掃一遍。
類似的情況雪晴剛一入府的時候就經歷過。 這是所謂的教導規矩中相對比較溫和的方式,一遍遍重複做同樣的工作。 直到督工不耐煩,纔算結束。 官奴們有些本就是奴僕出身,忍一忍基本能熬過;倘若當初是少爺小姐地,被人指使做粗活還無理取鬧雞蛋裏挑骨頭不斷翻工,多半受不住,於是督工就有了藉口狠狠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