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大恩不言謝
楊氏在世的時候,暖陽對當家主母這個位置從來都不那麼熱衷,一是她時刻想着逃走,並不稀罕這個,二就是她實在太懶,實在不願意費那個腦子。
現如今,楊氏已經不在了,做爲墨府唯一的女主人,她已經別無選擇。
好在有墨霖和齊媽媽幫襯着她,再加上墨霖的大婚,早在楊氏在世的時候,暖陽就跟着楊氏準備過一次,這次纔不至於太過爲難,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真讓她頭疼的,其實還是人手不足的問題——她怕像從前那樣,就連沈柯那樣的人耍些心機手段都能混進來,此次對墨府下人的選擇相當謹慎,以至於偌大的墨府,平常倒還可以過得去,如今二少爺大婚這樣的大事兒,就有些調轉不開了。
暖陽跟青兒說起這件事兒時,青兒立刻說道:“公主,讓青兒回去幫您吧。”
“我也很想,”暖陽坦白道,“我一直都這麼想,可是又捨不得這偷香閣……”
“公主,別怪青兒多嘴,您還是信不過墨將軍,是不是?”這裏是青兒的地方,她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說什麼話,完全不必擔心會被別人聽去,“青兒總是覺得,這偷香閣是您的後路,您留着偷香閣一天,就是不能完全信任墨將軍一天。”
說實話,暖陽自己都沒想過這個問題,她只是固執的覺得,偷香閣不能丟,哪怕她再想讓青兒回來,也不想丟。
此刻聽青兒這樣說,暖陽倒覺得有些難過了,因爲,她似乎,真的有點這個意思。
她衡量了半晌,才鄭重回答道:“我不是不信任他——不怕你笑話,我瞭解他多一分,就喜歡他多一分……我記得從前看過一句話,說是什麼叫找對了人?就是你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會離開你,不用你耍心機使手段,費盡心思只爲留住他——他就在那兒,趕也趕不走。他是那樣的人。
“如果我私心裏真的不信任什麼,那一定是不信任自己。你知道嗎,我信他,反而比信我自己要多些。”
青兒把暖陽的話字字都咀嚼了個透,才嘆息着搖了搖頭:“公主,我不懂,您向來都是最堅定的人,敢作敢當,敢愛敢恨,喜歡了就什麼也不想的喜歡一輩子……爲何此刻倒不信自己了?”
暖陽哪能跟她說,當年那個敢愛敢恨敢作敢當的海瀾公主早已易主,換了個遊移不定時刻都會無端害怕的孬種?
她只能岔開話題:“不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對現下的日子很是滿意,唯一讓我不放心的人就是你。”見青兒似乎不懂,索性明明白白的解釋清楚:
“我本來想,要你尋個妥當的人——哪怕不是特別聰明,也要十二分的可靠——盡心盡力的培養,若此人有本事替你,您便可以把偷香閣的事物交給他,你回到我身邊來。再一想,這樣的人那是一時半會就能尋得的?倒不如先幫你尋個人品好、又疼愛你的良人,和你一起打理這偷香樓。到時候,你已經嫁做人婦,又有夫婿幫持,完全可以他主外,你主內,既幫了我,又可以把日子過紅火。”
“可不是?”青兒雖然紅了臉,卻仍舊大大方方的笑道,“公主說得話在理,只盼着尋良人這碼事兒,比尋個掌櫃的容易順暢些。”
暖陽被她逗得直笑,作勢伸手去撕她的嘴:“小妮子這嘴茬子越來越厲害了”
青兒笑着躲開,暖陽才發現青兒的臉越發的紅了,笑着逗她:“不對,你有事瞞着我——是不是你已經自己有了中意的人?沒關係,大膽說出來,只要他人好,對你也好,我定然會成全你。”
青兒的臉更是紅到了耳朵根兒,卻仍舊坦然笑道:“不瞞公主,青兒倒是有過中意的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青兒也不是能癡纏到死的人。就請公主忙過這一陣兒之後,幫青兒尋個知冷着熱的人,踏踏實實的過一輩子便了。”
“好,你放心就是。”暖陽本來還好奇那個被青兒中意的人到底是誰,卻不想提她的傷心事兒,徒增傷感,只是點頭稱好,將此事包攬下來。
她既是青兒的主子,又是她的朋友,這樣的事兒,一定不能偷懶。
因還有事要忙,暖陽不敢多坐,跟青兒說了幾句體己話之後,便說明正事兒,要偷香閣全權負責墨府那幾日的宴席——她人手不足,只能把任務攤派出去,讓能擔當做事的人分別負責罷了。
青兒眼睛一亮:“公主可否需要舞姬跳舞助興?”
暖陽瞥了青兒一眼,知道她在說莫顏姑孃的舞班,微笑搖頭道:“已經夠我忙活的了,還請什麼舞姬?你若是隻是想幫莫顏她們,也不必如此——她們如今在京都也算小有名氣,根本不用發愁生意……”
“不是這樣,”青兒爲難的走上前,習慣性的給暖陽揉捏起肩膀來,“是莫顏從墨府回來之後,日日失魂落魄,有時候甚至跳錯了舞步,被班主埋怨。青兒偷偷問她到底是怎麼了,她道,她不想再做舞姬,就像沒有根的浮萍一樣,今日漂到這兒,明日遊到那兒……”
暖陽意識到青兒似乎要說什麼,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果然,青兒說了老半天同情莫顏的話,又說她如何仰慕侯府裏的光景,才道:“……她說,若是能進府給您當差,再不用賣笑爲生,她便此生無憾了。”
不知爲什麼,暖陽雖然喜歡莫顏,心裏卻隱隱的有些忌憚她,尤其是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淚光盈盈的雙眼,便覺得有些不踏實,更別提進入墨府,住進偷香閣,日夜陪伴在自己身邊了。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她可以喜歡某個人,喜歡得不得了,卻不願意這個人走進自己的生活,好像那樣會多出很多麻煩,打破自己現在的平靜一樣。
“她雖然是個舞姬,卻也靠着自己的本事喫飯,自由自在,何必非要賣身爲奴,不但自己,連子孫後代都是可供買賣的賤民——這其中的差別,你最明白了,原該好好勸勸她的。”暖陽不露聲色的婉拒了青兒。
青兒還要再說,暖陽卻已經站起身子,攤手笑道:“你瞧,每次見你都忘了時辰——申正還有霓裳館的師傅來給我裁衣服,要是再這麼坐下去,只怕又要延期了。”
“那公主快回去吧,莫耽誤了正事兒——婚宴的事兒,您放心就是。”青兒是個聰明的,立刻便明白了暖陽是真的不喜歡這麼做,也不敢再提,只是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囑咐暖陽小心。
暖陽喜歡青兒的原因之一便是如此,她不會死乞白賴的懇求自己做違背本心的事兒,自己拒絕的時候也不用擔心因“意味不明”而讓她誤解——她從來都是如此,但凡暖陽有那麼一點兒拒絕,她都不會允許事情再進行下去。
暖陽真心實意的謝過她,便離開偷香閣去忙別的事兒,心裏想着,昨日讓吳媽媽給自己準備的那些個丫頭小廝,也不知準備好了沒?
吳媽媽是京都有名的牙婆,不會把隨便買來的孩子轉手賣出去,而是挑那眉眼周正、聰明伶俐的從小****——讀書寫字、音律術數,完全是照着大戶人家教養庶子女的摸樣來的,所以,好些個小孩子才一總角留頭,就被大戶人家慕名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