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剛柔並濟
墨銘被墨霖和墨炎推着回了營帳,路上遇到仍立在原地說話的暖榮和沈柯,也只墨霖衝暖榮微微點了點頭,並未停留,墨炎則裝作沒看見,只是嘻嘻哈哈的推墨銘從他們不遠處過去。
“軍營之內,豈能如此拉扯兒戲?”墨銘大概從來沒在外人面前這樣失態過,微微發紅的臉色有些發窘,卻聽暖陽早在身後向暖榮告罪,說什麼“我的兩個手下幫我帶回戰俘,還請哥哥莫怪”,更是羞得耳根脖頸都紅了,又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跟自己的親兄弟推搡,只能自己加快了腳步,免得被更多人看到。
墨霖和墨炎兩兄弟把墨銘直推進營帳,墨霖還一把拉住還想跟進去的墨炎,對他做了個制止的手勢,才轉頭面向跟上來的暖陽,微笑着拱手道:“大嫂,戰俘送到,想讓他投誠,就看您的談判手段了,必要時候可以軟硬兼施,我們兩個做兄弟的毫無二話。”
暖陽被他逗樂了,雖然臉上又熱又漲,卻仍舊玩笑道:“軟硬兼施?我武功不濟,你有沒有什麼絕招傳授?”她本來只是想開開玩笑的,卻因羞窘而腦袋短路,話都說完了才發覺自己言語曖~昧——絕招?難道要墨霖再送你一盒攝魂迷香?
墨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善解人意的不露出一點讓暖陽更加尷尬的表情,只是看似一本正經的回應:“好啊,這戰俘雖然武功蓋世,卻最怕……”聲音越說越小,最後湊到暖陽耳邊,只有她一人可以聽到。
暖陽一聽,立刻忘記了之前的尷尬,掩口低笑起來。
“沒開玩笑,大嫂可以試一下的。”墨霖拱了拱手,便笑呵呵的拉着一臉懵懂的墨炎離開,暖陽也偷笑着進了營帳,周遭又恢復了方纔的安靜,連躲在黑暗中身體微微發抖的沈柯都被湮沒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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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進了營帳,見背對着自己假裝看地形圖的墨銘後背微微一僵,忍不住暗樂,輕移蓮步走到他身後,揚臂輕輕環抱住墨銘的蜂腰,並用額頭抵住他瞬間僵硬的後背。
不知爲什麼,在這一刻,她之前所有的戲謔都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內心的安穩,好像一直懸在半空的什麼東西忽然落在了地上,踏實又快樂。
沒錯,墨銘的確不完~美,可是,自己也不是天使是不是?更何況,在這一刻,真的是來到大興以來,心裏最安定的一刻。
“呃……”墨銘好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發出聲音來,以致音調有些走樣,連忙儘量掩飾的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道。“……暖陽,我今兒還沒洗澡……”
“噗”暖陽剛剛營造出來的浪漫氣氛被墨銘瞬間打碎,不由自主的噗笑出聲,狀似隨意的把鼻尖貼上他的後背聞了聞,邪惡的感受到那脊背更加僵直,才鬆開雙臂,好整以暇的笑看着他,微笑着說道,“沒關係啊,我覺得很好聞,就像前兩天喫的滷翅一樣香。”
那兩條柔軟的胳膊不再環抱着自己,呼着熱氣的鼻息也遠離了,墨銘有些失落,後背的每個毛孔要是生了爪兒,都恨不得把暖陽抓回來——可他終歸還是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慢慢的轉回身,見自己和暖陽離得太近,還微微後退了些,幾乎靠在了高掛着的地圖上,只得僵硬的開着玩笑,試圖緩和自己的緊張:“真的?那你以後還是別喫那滷翅了。”
暖陽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我會考慮的。現在你洗個澡吧,從滷翅變成香辣翅也不錯。”說完了,故意忽略墨銘糾結的臉色,走到那早就備好的浴桶旁邊,趴在桶沿兒上伸手用指尖探了探水溫,臉上立刻顯出失望的神色來,“水已經涼了,怎麼辦?”
軍營中的生活條件自是不能跟侯府相比,再加上人多,就算是三軍統帥,也沒有單獨的浴房,都是在士兵們把水和桶抬進大帳,兌好水溫,等他們洗完了,穿好衣服,再喊士兵進來把東西擡出去。
暖榮給暖陽和墨銘準備的營帳也是如此,雖然寬敞,卻沒有單間兒洗浴,只能在帳內解決,頂多支起屏風,略略遮擋一下。
“我去喊他們添些熱水來。”暖陽見墨銘立在那兒發呆,主動做出一副賢妻的樣子,抬腳就要往外走。
墨銘連忙身形一晃,像一陣風一樣攔在暖陽面前擺手道:“不必了不必了……”見暖陽面露疑惑,才搜腸刮肚的想出個藉口,“他們忙碌了一天,也很辛苦了。”
其實,他心裏是在害怕,剛被那兩個喫裏爬外的兩兄弟押回來,就已經夠丟人的了,現在居然又要熱水洗澡……就算洗澡很正常,在這樣的時候,也讓人多出幾分聯想。
更何況……暖陽也在……自己剛剛纔跟她說過,要把她還給暖榮,不讓她跟着自己受苦的……
暖陽一直看着墨銘的眼睛,何嘗不明白他的心思?心裏也明白今天的功課做到這兒,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不能逼得太緊——雖然墨霖教了她辦法,興許能一蹴而就,可那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啥都可以主動,那啥啥啥,做爲女人,第一次還是被動一點兒好。
“好吧,隨你。”暖陽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隨意的揮了揮手,自顧自的走回牀邊,脫了鞋子和外套躺在簡單寬敞的木牀上,只躺了裏側的三分之一,給墨銘留了大半。
“……”
墨銘沒想到,剛纔的氣氛還****壓抑甜膩的要命,空氣中充斥着滷雞和香辣雞的味道,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一切又恢復了正常,看暖陽的架勢和方纔那一臉的無辜單純,人家似乎只是像平時一樣,同牀共枕,卻執着守禮。
他緊繃着的心立刻鬆懈下來,知道自己本該滿意的,卻無端的悵然若失。
他立在那兒想了很久,才聽暖陽夢囈般說道:“別想了,睡吧。你只需想一想,你若是我,嫁做人~妻,夫君卻逼着自己改嫁,會是什麼心情,就不會這樣煩惱了。是走,是留,你讓我自己決定,你只需讓自己好好的,連帶着讓我也好好的,就得了。”
墨銘仍舊立在那兒,把暖陽的話翻來覆去的想了好幾回,終於覺得正是如此,不如先專心幫暖陽的哥哥復國,再談其他。
沒錯,他幫的那個人沒有名字,只是眼前這個女人的哥哥,他要傾盡全力,讓她和她的家人安樂無憂——僅此而已。
想明白這些,墨銘才真的放開了心胸,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抬眼見暖陽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着了,便吹熄了燈燭,躡手躡腳的走到牀邊,靠着外側躺好,逼迫自己快快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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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獨自一人走在空空蕩蕩的樓道裏。
這裏的一切她非常熟悉,她生命最燦爛的日子幾乎都是在這兒度過的——她大學時的宿舍樓。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忽然出現在這兒的,腦子有些混亂,不知道自己是在摩挲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待產,還是躺在那個叫墨銘的男人身邊。
她只能混混沌沌的向前走,不自覺的停在一間宿舍前。
門上有個明晃晃的牌子,寫着“321”三個數字。
這就是暖陽曾經住過三年多的宿舍。
她有些恍惚,卻仍舊抬手推了推,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屋子裏的擺設還像從前她住在這裏時一樣,不髒,卻有點凌亂,桌子上擺着幾個空了的方便麪袋兒,連窗臺上的那盆杜鵑花都像從前那樣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