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在一起
暖陽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墨霖處理傷者的傷口,尤其是在這樣惡劣的條件下。她見墨銘因爲疼痛而在額角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卻連哼都不曾哼一聲,心裏極其的不舒服。
她雖然不懂武功,卻也明白墨銘這一刀是替她捱得,心甘情願的原諒了話裏的不善意,只是沒聽見一般置若罔聞,甚至把臉扭向一邊不再看他。
同人不同命——暖陽忽然嫉妒羨慕起海瀾公主來,甚至有了幾分嫉妒。
……
“大嫂,你的肩頭也有血跡了,是不是傷口又折騰開了?”
暖陽正在胡思亂想,就聽見墨霖用略顯疲憊的聲音問着自己,連忙回頭一看,見墨銘的傷口已經被墨霖包紮好,整個人虛弱的躺在那兒,他的眉頭稍稍擰着,馬車每顛簸一下,就幾不可見的皺一皺。
“他怎麼樣?”暖陽不回答墨霖的問題,只是問墨銘的傷勢。
“刀傷太深,傷及內臟,”一貫開朗的墨霖都皺起了眉頭,“恐怕得先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養傷,不宜趕路顛簸。”他邊說邊讓暖陽把肩頭露出來,並上前處理了她傷口上的血跡,再重新上了藥,才繼續說道,“你也得養養——瞧瞧,本來沒有特別嚴重,這兩天反反覆覆的,刀口都發紅了。”
墨霖的語氣有些無奈,也有些埋怨,聽在暖陽的耳朵裏,卻覺得溫暖無比。
自從墨家遭難,暖陽在墨霖處求了藥以來,到後來自己受傷,墨霖替自己處理傷口,悉心診治,兩人的接觸比從前更多了,可是不知爲什麼,不管是暖陽自己,還是墨霖,都不覺得怎麼尷尬,好像彼此都是家人,從來不會生出一絲****的感覺一樣。
暖陽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詫異的看了墨霖一眼,又想起了車廂外專心駕馭馬車的墨炎,心裏立刻舒服了很多——海瀾公主只有墨銘一個人,自己卻有墨霖和墨炎兩個,雖然只是親情,永遠不會像愛情那樣,喜也熱烈,悲也熱烈,可有時候,親情或許比愛情更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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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銘受傷,墨霖就成了幾個人中的主力,他親自輾轉了幾個地方,終於找到了一個比較中意的小村落,那裏的村人雖然都不是特別富裕,卻衣食無憂,人心單純,彷彿是一個世外桃源。
村人聽說他們是過路的,車裏那對男女還不慎受傷,都很是同情,更有幾個人親自領着他們到了祝老頭家門外,跟墨霖說道:“這家只住着一對老夫婦,三年前兒子做活時不慎落水而死,便有一處爲兒子準備成親的、還不曾住過的小院子空了出來,租給你們住最是合適。”
墨霖謝着衆人,見這老者的院子沒有圍牆,都是差不多粗細長短的樹枝圍成的細密柵欄,那門也是簡單的柴門,正不知如何敲門,那些個熱情的鄉人便高喊了幾聲“祝老頭”,纔對墨霖笑道,“你喊他就行,他聽得清。”
墨霖剛剛謝過,就聽“呀”的一聲,柴扉響處,走出一名灰白鬍須的老者,手持藜杖,身穿羊裘破衲,足登蒲鞋,出門並不看衆人,只是仰頭望天道:“風起,明日該晴了。”
衆人顯然已經習慣了他的神神叨叨,卻並不顯出一分鄙夷之色,只是紛紛跟他說明墨霖等人的情況,求他把那間空着的院子租給他們。
“人家給銀子的。”祝老漢身邊那位農人最後補充道。
老者這纔回頭去看墨霖,似乎對他儒雅溫和的外貌很是滿意,點頭道:“甚好,也省得那房子空着,沒有人氣,潮了,壞了。”便領着墨霖去看房子,衆人自是好奇的一路跟在後面。
老者拄着藜杖走,一邊對墨霖說道:“村子裏不是第一次有外人來住了,如今世道不太平,連年征戰……六年前還有個當兵的在這兒路過,住了兩個月才走……我一共有三個兒子,一個死在戰場上,一個被窩窩囊囊的溺死,一個仍在外面打仗……也不知生死。”
他說得絮絮叨叨,有時甚至前言不搭後語,墨霖卻也聽出個大概,認認真真的安慰了老者幾句,老者聽着舒坦,連走路都快了些。
走了很久,他們終於停在一個院子前面,模樣和老者住的那幾間泥坯搭建的屋子差不多,只是比它新很多,裏裏外外也乾淨利落。
“瞧,東屋,西屋,外屋……廚房裏有爐子,咱這兒冷,別看三月了,晚上的時候爐子還是少不得……這是茅廁……都有。院子也算寬敞……”老者一進門,話更加多了起來,給墨霖一一介紹每一處的妙處,他當時是怎麼考量的,誰都說了什麼話,他聽過什麼,沒聽過什麼……
這些話鄉人大概都聽過,有的掩口笑,有的好心應付,還有的已經耐不住煩,轉頭回家了。
最終終於介紹完了,墨霖問房錢,那老者先是不要,見墨霖堅持,才道:“我這房沒住過人的……三個月二兩銀子吧?”有些渾濁的眼睛忽然認真起來。
墨霖自然不會說別的,掏出早就換好的碎銀子,撿了一塊給他,老者先是眼睛都亮了不少,然後又不好意思的笑:“這一塊足足有三兩吧?我沒有這麼多找給你。”
“大爺,不用找了,”墨霖溫和笑道,“跟着的鄉親定是等着您賞酒呢,您就用來買幾道小菜,打幾壺老酒款待大家便了。”他天生聰慧,早看出了端倪,見老者和跟在後面的衆人都笑,便知自己猜對了,只拱手謝着大家。
“那也用不了的。”老者雖然還在說,卻早把銀子仔細的收進了癟癟的錢袋裏,讓墨霖等人休息,他自己被大家簇擁着離開。
墨炎見都走的沒影兒了,才把抱着靈兒的暖陽扶下車,又跟墨霖一起架着墨銘進屋坐好,更不用別人吩咐,主動跑回馬車旁取出被褥抱進屋子給墨銘鋪好,再扶着他躺下。
“這一口氣兒竟跑出這麼遠來。”墨銘正醒着,對坐在自己身邊請脈的墨霖說道。
“大哥放心,我用了你的法子,應該沒有人跟過來。”墨霖道。
墨銘對墨霖一向都是放心的,也不再說什麼,只是閉目養神。
暖陽裏裏外外的轉了一圈,見這裏雖然傢什齊全,也有些柴糧,卻再也沒用別的,連一根蔬菜都沒看着,倒是找見了十幾個山芋、荸薺和一包花生,想是祝老漢田裏自己種的,不知爲何留了些在這裏。
現在天色已晚,鄉間也沒有飯館酒肆可以買現成的飯菜來喫,想那買菜的農人也早就收攤了,這些東西正好可以拿來充飢,明日天亮了,再出門尋找集市菜場。
她正在這兒想着,墨霖過來找她,聽了她的想法,點頭道:“倒是好主意,只是這爐子該怎麼點?”
“瞧我的。”暖陽小時候在鄉下奶奶家長大,早就會點那爐火,再加上這裏木柴煤塊兒都是現成的,不多時,熊熊的爐火便燃燒起來。
暖陽回屋喊來正和靈兒玩兒的墨炎,把那爐子搬進墨銘休息的屋子,再指揮墨霖將山芋等物清洗乾淨,再把山芋切成長條兒,讓墨炎把那爐子沿兒擦乾淨了,再放上山芋條、荸薺和花生來烤。
墨霖和墨炎何曾這樣喫過?別說墨炎,就連墨霖都像小孩子一樣的期待,熱情高漲的學着暖陽的樣子,把荸薺和花生翻了又翻,不多時,整間屋子裏都是山芋甜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