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返璞歸真
暖陽看着木樁上那一壺羊奶、幾包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中藥,半晌沒緩過氣兒來。
因她的傷還沒好,墨氏兄弟商量了一下,決定暫時在這裏藏上兩日,等暖陽傷好了,風聲也過了,再啓程去海瀾不遲。
因此,她躺在靈兒的身邊,踏踏實實的睡了過去,等再次醒來時,牀前的木樁上便多了這些東西,據墨炎說,是墨銘偷偷去悅來鎮“拿來的。”
暖陽左右巡視了一圈,發現墨霖正在檢查那藥,墨炎一邊兒跟自己說話,一邊笨手笨腳的用一枚湯匙給靈兒餵羊奶,那壺羊奶已經被他喂掉了大半,靈兒喫得很是興奮,偏偏不見墨銘的蹤影,詫異道:“他又去鎮子裏‘拿’喫的了嗎?咱們打昨晚上起就沒喫東西吧?我餓了呢。”
“哼,還說,”墨炎不滿的撅起了粉嘟嘟的小嘴巴,“我跟大哥說,羊奶拿了,藥也拿了,怎麼不去那些爲富不仁的富戶家拿點銀子來花花?他偏說什麼‘有所爲有所不爲’……哼,什麼爲不爲的,還不都是一樣?”
墨霖苦笑着接了過去:“大哥不是告訴你了?羊奶和藥是用來救命的,只能勉爲其難的做了;要是偷拿了銀子,咱算什麼了?他日讓人知道,墨將軍落魄的時候做過賊,這好說不好聽呢!”
“那些貪官污吏,銀子都是從百姓處搜刮來的,咱拿點出來花花有什麼了不起?”墨炎頗爲不服氣,仰着頭反駁道,“有了銀子,咱可以再不去拿別的,自可以隨便的買羊奶,買藥,買喫食,買馬車……連去海瀾都會快些!哼,瞧着,下次我去……”
“很好很好,”墨霖把藥推到一旁,直立起身子對墨炎拍手笑道,“只是你去之前定要留話到底去了哪家,一旦被人捉了,好讓大哥過去救你。”
墨炎抬起精緻得像瓷器一樣的下巴頦兒,正要跟墨霖打一場口水仗,忽見墨銘扛着一頭鹿進了門,連忙吐了吐舌頭,做出一副老實本分的樣子安靜的噤聲。
“大哥,這藥怎麼熬?”墨霖只當忘了方纔的事兒,轉頭去問墨銘。
墨銘想了想,爲難道:“我也在想這個。爲了不引人注意,咱是不能隨便動煙火的……對了,二弟,那些藥怕不怕血水?”
“那藥性跟血水沒有衝撞。”墨霖不知道墨銘在做什麼打算,只是簡單的答應了一句,就見墨銘拿起那支只剩一點兒底兒的羊奶壺,把裏面的羊奶隨手倒乾淨了,另一隻手不知從哪兒掏出匕首朝那鹿脖子上一抹,紅豔豔的鮮血便如泉眼裏的水一樣汩汩的流了出來——墨銘用羊奶壺接了大半壺鹿血,再把墨霖方纔查藥時打開的那一包抓過來,倒進羊奶壺裏!
暖陽本來不知道墨銘要幹什麼,直到他把那包藥倒進壺裏,才似乎明白過來,只覺得脊背都是冰涼的,連忙掙扎着往後退了退,可是爲時已晚,墨銘已經走過來,把那壺放在她的牀邊,冷漠的說道:“泡一會兒,喝了。”
“我纔不喝!”暖陽幾乎哭出了聲,卻仍舊倔強的直瞪着墨銘,一點兒都不願妥協。
這叫什麼啊,普天之下,有沒有一個人是這樣喝藥的?!用血水來泡?!
“你的傷不好,就別跟我們走。”
“你當我是什麼?!吸血鬼啊?!茹毛飲血的原始人啊?!你有本事,你來試試啊?!”暖陽覺得,墨銘分明就是在跟她作對——知道她不是他心心念唸的那個人,那個人死了,他娘也死了,就來怪罪自己!要故意找自己的麻煩!根本就是小人行徑……
可是,她心裏的怨氣還沒發泄完,就見墨銘轉身走到那血流滿地的鹿旁邊蹲下,熟練的用手裏那匕首剝開一塊鹿皮,割了一條血淋淋的肉,隨手放進嘴裏咀嚼起來。
“呃……”暖陽只覺得胃潮翻滾,連忙忍着肩膀上的疼起身衝出窩棚,衝到一棵樹下大吐特吐起來。
“還好嗎?”不知什麼時候,墨霖已經站在她身邊,手裏端着一隻粗碗,碗裏有半碗涼水,遞給暖陽,看着她漱口,才道,“大哥從小跟在父親身邊,不知跟着打了多少戰役,我早就聽說過,最艱難的時候,彈盡糧絕,他們爲了活命,挖過地裏的田鼠充飢……你雖然不是公主,也跟在她身邊長大,自然不曾受過這樣的苦——可咱如今只能如此,一旦生火,只怕很快就把人引過來了。”
暖陽肚子裏的那點存糧都吐乾淨了,又漱了口,總算覺得好受點兒了,便扯了點枝葉將那些嘔吐物蓋上,找個乾淨的地方坐了,默默的不說話。
經墨霖一說,暖陽倒是想起來了。她從前看過《士兵突擊》,裏面的男主許三多和他的幾個戰友考覈時,就因爲沒有喫的,挖了地裏的田鼠來喫——她懂得,卻不代表能接受。
想了半天,她才忍着肩膀上的疼痛起身,掙扎着走回窩棚,對仍然默默的喫着鹿肉的墨銘說道:“我的傷在肩膀,又不在腿腳,不妨礙趕路——不是要去海瀾嗎?上路。”
墨銘稍稍停頓了一下,抬頭去看暖陽身後的墨霖,墨霖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也好,咱們走慢一點。”
“要是有輛馬車,讓大嫂和靈兒坐在裏面,就更好了。”墨炎補充道。
他嘴角有些血跡,大概方纔試着喫了一點兒,終歸喫不下去,便說自己飽了或者還不餓,躲在一邊再也不肯喫。
墨銘擦了擦嘴角,又漱了口,才道:“好。”
“好什麼?”墨炎一下子從牀沿上跳下來,三跳兩跳跑到墨銘身邊,滿眼期待的問道,“走慢一點兒,還是找輛馬車?”
“……”墨銘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飛快的從牀上自己玩手指的靈兒、肩頭微微滲出血跡的暖陽和墨炎亮晶晶的雙眼上掠過,終於說道,“找輛馬車。”
墨霖似乎也鬆了一口氣:“將來咱們加倍奉還就是了。”也不知是在安慰墨銘,還是在安慰自己。
當晚,墨銘和墨炎雙雙上陣,回來的時候就趕回一輛馬車來,那馬車明眼人一看就極舒服,偏偏好東西都用在內裏了,坐的人舒服安穩,外表卻並不奢華,一看就是低調的富人才坐的。
車廂內的箱篋裏放着不少喫食和水,外面還攤着幾套衣物,一看就是墨銘準備好的——這樣的四個人一個嬰兒走在一起,太引人注目,還是略略裝扮一下,才容易平平安安的混出去。
暖陽和墨炎喫着車廂裏的東西,聽墨銘跟墨霖述說四人如何分工裝扮——墨銘、暖陽和靈兒扮作一家三口倒是容易,偏偏還讓墨霖扮作靈兒的奶孃,墨炎扮作墨銘的小廝——暖陽忍着笑上下打量了墨霖一番,差點沒笑出聲來。
墨霖卻毫不在意,巧目盼兮的望了暖陽一眼,便從車裏找出奶孃該穿的那套衣服,輕移蓮步向窩棚走去——以暖陽對墨霖的瞭解,如果不是楊氏新喪,他一定還有很多好玩兒的說辭來逗大家高興。
墨炎的裝扮就容易多了,他只需喫飽喝足,脫下身上的血衣,換上墨銘給他準備的小廝服侍,再學會低眉順眼多點眼力見兒,就差不多了,等墨霖裝扮好了,便由墨炎趕車,墨銘、暖陽和抱着靈兒的墨霖三人坐在車裏,轉頭向海瀾方向駛去。
暖陽本來並不把自己的傷當回事兒,車一顛簸,才知道帶傷趕路真的很是難過,若不是看着墨霖裝扮的美女奶孃喜感十足,簡直都要迸出眼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