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夏醒過來時,已經是接近中午。腦袋如被車輪碾過一般,疼痛欲裂。她扶着頭坐起身,環顧一週,偌大的房間裏,空無一人。低頭看到身上的黑色裙裝,昨晚的記憶緩緩在腦海中復甦。
自己進了那家酒吧,點了一瓶他最愛喝的紅酒,然後就醉了。
蘇淺夏隱約記得自己倒在了一個陌生男人的懷中,隨後就昏睡過去了。
心狠狠一抽,多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現腦海,蘇淺夏猛然掀開被子,檢查自己的身體。沒發覺異樣後,又衝進浴室,徹頭徹尾地洗了個澡。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如何來到這裏,更不記得昨晚醉酒後發生過什麼事情。除了那抹模糊的身影,還有那陌生的氣息,她想不起任何細節。
她猜測着自己應該是被那個男人送到了這裏,而那個男人,竟然奇蹟般沒有碰她。
蘇淺夏有些後怕,懊惱昨晚太魯莽了。這次是她運氣好,若是蘇淺夏身體一顫,心有餘悸。
穿好衣服後,門鈴突然聲響起,蘇淺夏在貓眼中看了一眼後,纔將門打開。
王霞朝對面的女子友好一笑,“小姐您好,這是您的手提和風衣。”
蘇淺夏緩緩接過她雙手呈過來的東西,朝她笑了笑,“謝謝你。請問是誰讓你把這些送過來的?”
王霞抱歉一笑,“對不起小姐,他並不希望您知道。”
蘇淺夏哦了一聲,再次道謝後,便離開了那間房間。
能夠有實力讓一個陌生女子入住總統套房的,自然不是什麼小人物。既然人家不想讓她知道,那她順了他的意便是。
本就是走在兩條直線上的陌生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次意外的巧合而已。
蘇淺夏紅脣一動,大步離開了那家酒店。
幾分鐘後,王霞站在張鋮豪辦公室內。
張鋮豪站在落地窗旁,面容深沉,薄脣微抿,他幽深的目光一直追隨着窗外那抹纖細的身影,右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左手手背上的一道傷口。
“總裁,人已經走了。她問起了是誰送她來的。”
“你告訴她了?”張鋮豪看着那人上了輛公交車,不由皺眉。
“沒有。”
公交車的車門緩緩合上,張鋮豪雙手插回西褲袋,坐回辦公桌前。
“還有一件事情,剛纔客服打來電話,說是在房間裏找到了一條項鍊。”王霞說着,便將一條鏈子遞到張鋮豪面前。
張鋮豪目光落到那條鏈子,幽深的眼眸微微一縮,難得露出幾分詫異。
四月的h市,陽光明媚,溫暖宜人。蘇淺夏從中央商務區的一座大樓裏緩緩走出。抬頭迎向刺目的陽光,無聲地嘆氣。
第五天了,h市那麼多企業,竟然沒有一家肯要她。
蘇淺夏畢業於四大名校,又在國外遊學了一年多,如今竟然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起初,她還抱有僥倖心理,但就在剛纔,那家應聘公司的人事經理一臉難色,告訴她不是不要你,是不敢要你。
這已經是很露骨的一句話了,蘇淺夏自然明白其中的含義。
這一趟美國之行,爲了看病,早就將父親留給她的錢花得差不多了,現在要是找不到工作,很快就要露宿街頭了。
鬱郁地走在街頭,抬頭間,無意看到身旁咖啡廳貼出的招聘啓事。蘇淺夏腳步一滯,站在那裏看了許久。
她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在美國常青藤大學唸的mba,熟練掌握兩門外語,現在竟然淪落到要應聘餐廳服務員。
蘇淺夏心頭蒼涼一片,掙扎了一番,自嘲地勾了下脣角,還是毅然推開了那扇門。
既然準備要重新開始,那就重新來過吧。她今天是被別人壓着跪在地上,總有一天,她能站起來,端倪那些漠視她的人。
敲了咖啡廳經理室的門,這間咖啡廳的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年輕時在國外呆過很長一段時間,她的丈夫去世後,她就帶着兒子回國,在h市開了這家咖啡廳,日子也算愜意。
楊蓉將蘇淺夏的中英文簡歷看了又看,期間頻頻抬頭看她。
“這份簡歷,就算去應聘職業管理人也是綽綽有餘。”楊蓉面帶微笑,一臉探究地看着蘇淺夏。
蘇淺夏無奈地搖搖頭,並不隱瞞,“我年輕的時候,在這裏得罪過人,人家記恨着我,就是不讓我好過。服務員也不錯,至少可以問廚師學學怎麼做西式糕點。”
楊蓉笑了,眼中有幾分讚賞,“年輕人就該多體驗體驗生活,我肯留你下來,並非是因爲你的學歷,而是你的這份胸襟和心態。小姑娘,相信我,以後你會有前途的。”
就這樣,蘇淺夏有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過去雖然也在一些私募裏做過幾次項目投資策劃,但是畢竟是學生,即使成績不錯,但到底只是做着玩玩的。
雖然蘇淺夏口口聲聲說什麼工作都可以,但楊蓉也是一個母親,看着那雙白皙纖細的手,心中難免會有惻隱之心,便將原本定好端盤子的一個小夥子換去了廚房洗盤子,讓她頂了那個位置。
蘇淺夏熟悉了一些流程,默記了一遍菜單,又聽楊蓉講了些規矩,傍晚時便換上衣服正式上班。
咖啡廳開了不到一個月,不過因爲老闆在國外呆了幾十年,對各式咖啡都很有研究,西式糕點也精緻美味,加上這裏又是中央商務區,h市一半的白領都集中在這裏,生意自然不錯。
蘇淺夏的工作很簡單,只要將客人的點單送到廚房,在將東西送到準確的桌子就可以了。
快打烊的時候,咖啡廳來了一對法國夫婦,不會講英文,把那個點單的小姑娘急得滿臉通紅。一旁幾個服務生都只是抬頭看了眼,並沒有要搭理的意思。蘇淺夏不忍心看她窘迫的樣子,上去替她解了圍,代她去廚房傳了菜。
打烊後,那個受蘇淺夏幫助的女孩子笑眯眯地跑到蘇淺夏身旁,感激道:“剛纔謝謝你!”
蘇淺夏隨意一笑,“舉手之勞而已。”
那女孩子原見蘇淺夏總是一張淡漠疏遠的臉,以爲是個不好搭理的主,如今見這麼好說話,膽子也大了不少,滿臉興奮道:“我還是第一次和外國人這麼近距離接觸呢,好濃的香水味,燻死我了。你是大學生吧,出來做兼職的嗎?”
蘇淺夏不想和一個小姑娘解釋太多,一邊換下工作服,一邊隨口恩了一聲。
那女孩子點點頭,打量了一眼蘇淺夏,看她穿得牛仔褲已經微微泛白,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憐惜,想了一會,還是開口道:“喂,我同學前兩天接了一個工作,很輕鬆、不佔時間,而且待遇也高,不過最近她突然決定準備考研了,所以說要辭了那工作,你有興趣嗎?”
蘇淺夏驀地轉頭看她,那女孩雖已經儘量說得不假思索,但眼中還是流出幾分同情和小心翼翼。
心像被人揪過一樣難受。在她眼裏,自己大概是一個家庭拮據、又急需用錢的大學生吧。她真的很想立刻回絕。
“是嗎,什麼工作?”蘇淺夏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女孩一聽有戲,連忙激動道:“我們咖啡廳附近的一幢商務樓裏新開了家酒店,貴賓房的洗衣服務是外包的,我同學之前就是在那裏接這個活。很簡單,只要每晚十一點去一趟那裏,把客人要洗的衣服收集起來,你再找家洗衣店讓他們洗好燙好,然後第二天早上八點前送回賓館就好。我們咖啡廳是九點開業十點下班,剛好不lang費也不佔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