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陽極轉陰,疫瘴隱於鬱郁木葉之下。
不光的英雄們不放棄探索任何一條出路,各懷心思趕赴南海。
一條能以假亂真的長鯨從千丈深的海底掠過, 腹部的銘文閃着微光——個能潛行深海的仙器。
這仙器跟當年千日白打劫大宛靈石押運船時用的“大烏賊”有點類似, 不過姿態比那猥瑣的烏賊舒展了。遠離大陸時,巨鯨偶爾也會浮出水面, 讓腹中人點陽光,有時會引來真的鯨羣。
相傳在過去,古闔南部沿海區的百姓都崇拜鯨, 認爲巨鯨死後沉入海底, 屍體以澤被萬物, 因此有“鯨落成神”的。
魏誠響反正也沒過,不好不真的,反正瀾滄這條巨鯨沉沒, 養的都些諸如“東海羣魔”“西楚鉅貪”之類的玩意。
她揹着手在船艙狹長的過道中經過, 檢視陣靈石供給, 迎面碰上的人都畢恭畢敬停下來跟她打招呼,喊她“魏老闆”——在百亂之, 沒有人不知道當年築基修士千日白被一個剛開竅的小女孩一刀捅死的故事。尤其後來昭雪人追殺了她好年, 前仆後繼送人頭,非但沒殺死她,反而讓她坑得七零八落、主力盡失, 又給她血淋淋的聲名加了一抹神祕意味。
她此時在“百亂三傑”之一,一個人稱“西王母”的升靈大能船上。
“百亂三傑”——就那三位差點在百亂之建的,名號都跟行事一樣囂張,西邊的叫“西王母”,東邊的叫“東皇”, 南邊的叫“廣安帝君”,反正聽着都讓人想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東西”二位都本出身,原本兩口子。
西王母瀾滄舊人,東皇則南闔野生的邪祟。南闔滅時,東皇已經築基,當邪祟中扛把子的人物,西王母才個剛入門不久的丹道小姑娘。
師門寥落,破人亡,昔日的貴族閨秀下嫁邪祟泥腿子,西王母有幾分願不好,後面看來恐怕不。東皇在外面養別的女人她也不太在意,小白臉廣安帝君來了以後,倆就聯手將“東黃”染成了“東綠”。
東皇雖然早因道心不合,與夫人只剩名分,忍不下這等奇恥大辱,立刻在百亂之對這二人下了絕殺令。在百亂之樹大根深,當年西王母和廣安帝君狼狽了些年,虧廣安個能打的劍修。
這三位鬥了足有上百年,直到東皇的左膀右臂之一千日白陰差陽錯在魏誠響這“陰溝”裏翻了船。趁昭雪人傾巢而出追殺魏誠響,西、廣二人端了昭雪人老巢,將那百亂之最大的雪釀商人年底掃入囊中,先後升靈。
升靈分量之重,不一堆烏合之衆組成的“勢力”奈何得了的了。東皇一對二,知道己拿那對奸/夫/淫/婦已經沒有辦,而畢竟百亂一霸,西王母和廣安帝君一時也撼動不了。於三人詭異握手言和,和平共處在一片大陸上,並且捏着鼻子結了盟。
那之後不久,西王母就朝魏誠響遞了信,問她要不要來當“客卿”——也就打手和跑腿小妹。平時替她辦事,西王母供應靈石。
有殺千日白的淵源,西王母開的條件寬容,不用她歸附,也答應不給她打黵面。
魏誠響在百亂之收養了一幫百亂民,包括梁宸們那些不平蟬留下的,每天都在發愁沒錢用,聞聽還有這等好事,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反正有太歲,打黵面她也不怕。
後來太歲不知道在東皇身邊插了眼線還怎的——那位先生實在神通廣大,幹出什麼事來魏誠響都不會喫驚——東皇那邊不管打什麼壞主意,太歲都能及時遞消息過來。立了幾次功,魏誠響徹底成了西王母的心腹,此番南海之行,西王母也帶上了她。
魏誠響拿錢幹活,從來都對得起金主,巨鯨上的陣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條,每天微調,一路沒出過一點岔。照例巡查完一遍,她走到了巨鯨的頭部,還沒靠近,嗅覺的靈已經被觸動了——一股華貴的暖香從船頭滲透出來,氣息似乎在招她過去。
魏誠響腳步一頓,下臺階拐彎進了船頭。
那裏站着一個身着南闔舊制的盛裝女子,裙襬拖在上三尺長,繁複的紗和刺繡讓人一時數不清她穿了幾層。然而升靈的九霄雲上人帶讓人不敢逼視的距離,那一身能把人埋了的盛裝在她身上非但不過分隆重,反成了神仙妃子的陪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