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已接應, 代號‘表少爺’,會主動聯繫你,等將設法以其他式進入。你千萬小心, 不要擅自行動。”
徐汝成披着趙檎丹的皮, 意意地摩挲着耳墜——他一邊耳墜是金的,另一邊是鍍了金的轉生木片, 能隨接到同僚傳信。
此,除了周楹刺殺公主故意暴露的陸吾,其他人都隨趙一起, 定居在東衡城郊二十裏處。作爲“未婚妻”, 一輛小車將徐汝成直接拉進了三嶽山。
這於大小姐來說, 疑是莫大的折辱,幸虧徐汝成沒什麼自尊,他就是點慌。
入三嶽內門不可能用紙人, 論是白令糊的還是奚平仿的, 那些紙人都只築基等級。在邊陲地餘灣撒撒野就算了, 進了三嶽內門再搞這一套,紙人怕是可以直接帶着出殯。
東衡三嶽內門, 玄隱長老們和三十六峯主來過嗎?徐汝成說不好, 反正升靈以下,他是開天闢地的頭一個。
就衝這個,埋在這, 他能載入史冊了。
改良的轉生木神器便捷易攜帶,遇事能隨跟同僚開會。應付趙人的候,甚至連趙檎丹本人都做過他的外援。
徐汝成用神識碰了碰耳墜上的轉生木,問道:“同僚什麼來歷?”
“表少爺”?誰的表少爺?
陸吾就算在國外不想用自己全名,都是“老田”“大成”類姓名的簡稱, 這位怎麼這麼鮮?
“別問,”同僚告訴他,“是築基前輩。”
徐汝成恍然:哦,難怪。
他還納悶,自己借了趙大小姐這麼討巧的身份,還趙小姐本人協助,混進來都這麼艱難,什麼別人能他一步到內門“接應”?是了,潛入三嶽內門不比民間行動,還是得靠高人。
說起來,連天機閣聊起玄隱內門,都覺得高不可攀,他們這裏又是“太歲”又是“表少爺”的,築基一個接一個上趕着給使喚,莊王殿下都打哪弄來的?可真是深不可測。
聽說外援,徐汝成心裏略微了點底,便將車窗推開一條縫。
三嶽山靈氣太濃郁了,在此前,他待過的靈氣最充足的地是開明司訓練堂,由靈石壘砌而成,比趙祕境裏靈氣還充裕,與此處卻是不可同而語的。
如果說開明司訓練堂是一杯能稍微嚐出點甜味的糖水,那三嶽山就是濃稠得能析出糖渣的蜜。
徐汝成輕輕吐納,只覺肺腑百骸都被靈氣填滿了。此人一脫不了“開明”出身的窮酸氣,一路上機會就蹭趙祕境的靈石“公款”修行,便宜不佔王八蛋。
可這會兒真到了靈山,他忽然靜不下心來入定了。
濃郁的靈氣讓他身心舒暢餘,端又生出恐懼來……徐汝成覺得自己就快被靈山吞下去了,那靈山彷彿是“活”的,如銀月一般冷冷地懸在頭頂,所不肯隨波逐流的螻蟻降下天罰:惠湘君身敗名裂;闔因濫用仿金術而亡族滅種,亡國君的人像還在地宮廢墟中跪着;宛與楚看似吸取教訓,仿金術用得剋制,依然五年前南郊大火燒出來的動亂……以及荒涼貧瘠的餘灣。
餓殍似的勞工抬頭不見天,便說是“鍍月金喫人”。
一個沒來由的念頭冒了出來,徐汝成忽然想:世上一切事好像都是靈山說了算的。
靈山讓仙凡別,劃定了國界。能滌盪世間一切“邪魔”的鎮山神器是靈山孕育出的,月滿神仙和蟬蛻聖人是靈山認可的,連一地是貧瘠還是肥沃都是靈山探出的地脈決定的。
就在這,車停了。
徐汝成一激靈,下意識地捏住藏了轉生木的耳墜,便聽引他上三嶽山的項老嬤公事公辦地說道:“殿下得知小姐背井離鄉,特意準備了些伶俐的下人供小姐使喚,都□□好了,請小姐自己挑幾個閤眼緣的帶上。”
說着,人替他拉開車門,徐汝成一抬頭,見八個環肥燕瘦的漂亮大姑娘站成了一排,齊刷刷地衝他行了個禮。
祖宗八輩沒洗清過泥的勞工哪見過這陣仗,徐汝成嚇得屁滾尿流地縮回目光,然而一低頭瞥見自己上了蔻丹的指甲,他纔想起來:哦,跟她們一樣了。
項派來的老嬤板着臉,五官幾乎要耷拉到腳背上,又念悼詞似的說道:“在仙山一切從簡,還請小姐見諒。依制,皇孫應配下僕六人,正妃可使下僕五人,殿下質樸節儉,六人名額至今差一人沒用滿。”
所以呢?
徐汝成雲裏霧裏地等着她下文,老嬤卻不往下說了,眼觀鼻鼻觀口地站起樁來。
這,候選的八個女子中,最左邊一位飛快抬眼投來一瞥。
那女子生了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目光瀲灩,一眼差點把徐汝成臉看熱了。他正待迴避,就聽轉生木裏響起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道:“別愣着,她是讓你識相點,不要越過你‘丈夫’的意。”
徐汝成一口熱氣噎住:“你……您是那個‘表少爺’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