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鄉大集從六月五開始, 到七月初七止。
雖然已經恨不能成了當地一個節,但“黑市”到底還是“黑市”,野狐鄉大集都是晚上。
六月五滿月夜, 蛇王的仙宮開始辦“夜宴”, 每日限入場五人。席間,除了菜單, 每個賓客還會收到一份“寶單”,上面列明今日出售的寶貝。賓客看上什麼,就把自己要的東西勾出來, 把靈石和寶單起放進夜宴準備的置物芥子中, 出多少錢自己看着辦。
等夜宴結束, 人偶侍者會將芥子返還給衆賓客,要是成交,東西就已經在芥子裏了, 要是出價不如別人, 靈石如數奉還。買家和賣家互不見面, 席間衆買家不必競價競得臉紅脖子粗,雖然這樣一來, 蛇王這中人能抽的錢不如競拍, 但能省去許多爭端。
夜宴的寶單花點錢能提前買到——只是不見得全,有些人賣的東西見不得光,往往是進了夜宴才亮出來。
當天夜裏的入場費會隨着有沒有“大件”低浮動, 般是一二兩碧章。
進入六月中旬,陸續“入場”的賣家們就開始往仙宮裏“條子”——們自己選哪天掛牌,誰先佔上算誰的,當日寶單滿了,就按次序往後延。“條子”要先把定金預付給蛇王, 掛牌當天夜宴前,東西要交給仙宮驗貨,倘若貨不對板,就會被撤下寶單。定金概不退還,用於償付勾選此物的買主們交的入場費。
這都是大買賣,有小買賣。
大部分人玩不起夜宴交易,大集期間,每天太陽一落山,野狐鄉沿街就會起夜市,夜市裏魚龍混雜,交易各種雞零狗碎的小玩意,有當地百姓兜售楚國特產。每個攤主都得從蛇王手裏買當年的“鬼市文牒”佔位置、保平安,二兩銀到一顆碧章不等。
小錢錙銖必較,能坑文是一文,大買賣規矩認慫,寧可不賺絕不敢貪,蛇王靠坑蒙拐騙家,手建起野狐鄉,還算有點玩意——若不是徐汝成那二百五亂拳打死老師傅,陸吾想滲透進來,恐怕還真得幾年。
這年野狐鄉熱鬧得格外早,纔剛進六月,沒等夜宴開席,各路擺攤的就陸續進來了。徐汝成出去溜達一圈,都能感覺靈氣逼人。時不由得更焦慮了,與同僚老田偷偷商議道:“能不能想個什麼子,讓凡人撤離此地——萬那誰真現身,升靈高手在這打起來,那些要資源不要命的邪祟就算了,七裏鎮的老百姓可怎麼好?”
老田委婉地提醒道:“七裏鎮的老百姓是楚人,我以爲渝州來的兄弟最恨楚人?”
關你什麼事,你還記得你是別國細作嗎?
徐汝成沉默了片刻:“是,我全家都是死在楚人手上的。可那都是麒麟衛帶着的楚國官兵乾的,沒有老百姓的事。麒麟衛那幫孫子頂不是東西,壓榨凡人的事幹得出來。”
陶縣這片來自各國的民間修士很多,做生意的凡人手裏或多或少都有點靈石,麒麟衛隔段時間就會統收購,價格據說連靈石市價一半都不到。不想賣行,別看麒麟衛對真邪祟睜隻眼閉一隻眼,對那些企圖走黑市賣靈石的凡人監管得可嚴了。
老田便說道:“放心吧,她這麼早就放出話,真不定會來——來了豈不是自投羅網?近來咱們收到可靠消息,楚國好幾個地方出現那一位的蹤跡,三嶽內門高手正在全國追捕她。我覺她聲東擊西、另有所圖的面大。”
徐汝成聽完覺有道理,遲疑着點點頭,又疑惑道:“不是說那誰無朋無黨嗎?怎麼還能到處分/身了?”
老田搖搖頭:“無朋無黨是她自己放出來的消息,這人神祕的時候太神祕,囂張的時候又太囂張,傳言不可盡信。不過三嶽內門畢竟是名門正派,跟那幫不講究道心的麒麟衛不樣,哪國的內門高手都忌諱影響普通百姓,到時候就算真起衝突,們也會將戰場控制在芥子裏,你沒見那些邪祟都敢來湊熱鬧嗎?陶縣這鬼地方,種什麼什麼不長,江漁得看天,仗着野狐鄉纔算有點起色,那些小商小販得用這個月把家老小的嚼穀賺出來,你不讓他們來,剩下的日子叫人家喝西北風去?”
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這說不好,看問誰,各人的命標價也是各不相同。
徐汝成太明白這個道理了,聞言嘆了口氣,只不提。
隨着六月五臨近,們這幫陸吾已經連打坐日課都不敢做了,因爲仙宮裏足足進駐了大幾個喬裝改扮的麒麟衛,光徐汝成看出來的,就有多個內門築基,四五個疑似升靈。徐汝成貼在身上那層蛇皮內側,銘文每天燙得人發疼,非到萬不得已,沒人敢動用靈氣。
例行彙報更是小心小心,至少三四個人護法,帶出來的套備用的二等加密銘文已經用上了,每天都換法陣換地方。
六月四,天上藍月離滿月只差筆。頭一天夜宴的寶單已經先流出去了,入場費炒到了顆藍玉。
蛇王仙宮除了日常運轉,基本已經被麒麟衛控制了,寶單、賓客單……都是先經麒麟衛的手,才輪到徐汝成這“蛇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