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世界如今纔是二月,春天還在南邊積蓄力量,北邊的風雪卻早已經將所有的春意扼殺在了搖籃裏。在漠北荒原,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根本就沒有什麼春天可言。漫天的風雪化作了千萬道深刻入骨的刀劍,左一刀,右一劍地劈斬刺擊着。
方圓千裏,不見人煙,萆木已是極爲稀少,除了無邊銀白之外,就只剩下露出雪面的黑黝山石,風刀雪劍千百年來冷冽無情的雕琢,顯出一片死寂。這裏是既一片冰天雪地,更是一片死地。
一片鋪天蓋地的風雪呼嘯之中,忽的出現一股不起眼的細小旋風渦流,緊接着,荒無人煙的皚皚雪地上已憑空多了王宗超一人。只見他來得無始無終,卻又無比自然,彷彿先前與漫天風雪融合爲一,又突然與風雪分離開來。
他自創的“混元冰火六重天”宣告圓滿,雖然功力在量上稱不上有什麼質的飛躍,但其運用之道卻是加倍的神妙隨心。如今他雖然依舊是運用冰火烈旋,跨越千裏,飛天而來,但是卻沒有了以前裂空排雲的霸道,而是完美融於風雪之勢中,自然而然。
“這便是劍宗?”
王宗超舉目前看,只見那是一個幽暗的冰窖,出口的門樓牌匾早已被冰雪覆蓋,若非王宗超目力超凡也絕對看不清門樓之上那盡覆冰霜的涮宗”兩字。
劍宗是一個相當奇特的宗派,並不像少林、武當或者天下會之類武林門派,它並沒有什麼顯赫的名聲,從不介入世俗糾紛,也沒有什麼勢力可言。它的宗旨只是以劍修身養性,將劍道發揚光大而已。門人也僅僅是一羣愛劍學劍之人私下聚在一起,不拘正邪,除了遵守最基本的門規之外,也不需聽從宗主之命行事,行走江湖也不能向外人提及劍宗之名。
所以劍宗雖然是天下一卻劍術的溯源所在,雖然它培養冉包括天劍無名在內的許多絕世高手,但卻一直少爲世人所聞。
王宗超舉步走入劍宗之內,頓時覺察其中寒意徹骨,彌久不散,比外頭的冰天雪地更甚數倍。雖然從外表看劍宗頗爲隱蔽簡陋,但內部殿堂卻頗爲雄偉,足可容納數百人之多,十二根巨柱擎天而立,撐起了那一片天地。
十二根巨柱上面均刻有天乾地支,十二生肖之屬,分佈錯落,排列不一。而且每根巨柱上還插滿了無數角度不一利劍,每把劍都摧枯拉朽般深入柱身,裂痕如蛛絲般遠遠蔓延遍佈了整根石柱,足見當年劍勢之猛之烈!
但石柱沒有倒塌,原因是每一根石柱下都有一名高手死死撐住,然而這些人都舍已連同十二根石柱遭到冰封,表情動作全部都凝固在生命最後的那一刻。
順着那些人凝滯的眼光住前看,只見一柄劍被冰封凝固在空中,劍鋒、劍刃、劍柄完全形成一條筆直長線,本該薄長柔韌的劍身竟然沒有半分半毫的曲折,盡顯這一劍凌厲空前,一住無回的去勢。然而這一劍終究也遭到冰封,而且一塊玉環正好套在劍尖上。這一劍之前所指之柱,還有一個入石三分的人形凹陷,成爲整個大殿唯一一處沒有遭到冰封的所在。
大殿的正中,還有e名同樣被冰封的長髮濃髯老者盤膝而坐,雙眼死死盯着空中的那一劍,一手還作出投擲姿勢,看來那套住空中一劍的玉環正是由他所擲出。
單是眼前的場景,已讓王宗超在腦海中勾勒當年精彩一戰:那遍佈十二根巨柱,總共一千零六柄劍全部由一人所發,此人竟然以一己之力駕馭上千柄劍如排山倒海般漫天橫飛刺擊,功力之深,劍勢之強,殺性之烈委實驚人,本可一招徹底毀去這十二根石柱乃至整個劍宗,但還好有十二名高手以功力勉力維持石柱暫時不崩潰。
然而那人的對手劍術卻只有更加驚人,面對由上千柄利劍發動的毀滅性一擊,他只簡單的一劍就搶先殺入對手空門。相比之下,就像一人明明坐擁千軍萬馬,卻讓對手一人單騎直殺入中軍,將統帥全軍的自己刺於帳下,千軍萬馬全歸無用,實是妙絕巔峯的一式破招!,
“好!”王宗超仔細觀摩,靜心體悟,感受到精彩之處時,不由脫口叫好。他清楚這正是破軍與無名兩人在二十多年前一戰所留下的遺址,兩人當年的功力劍藝就已如此驚人,真不知如今又達到何等地步?
“小的水印子何人?”在重重冰雪及石階盡頭,忽然傳來一聲帶着驚異的喝問,音量不大,卻凝聚如劍,直刺入耳,顯示出那人的深厚功力。其實以他功力之深,整個大殿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但直到王宗超出聲他才能覺察到王宗超存在,不由讓他心生凜然。
“我姓王,諢號乃中洲武神。”王宗超心知此人乃是一直在冰窖中看守《萬劍歸宗》祕藉的劍皇,所以並不意外,一邊觀摩四週一邊順口回應。
劍皇乃是無名師公一輩,本是當今皇室中人,但卻癡迷劍術,不惜放棄皇位投入劍宗。只是他雖然癡迷劍道,但限於天賦,比起劍聖、無名一流總有些差距,所以上一代宗主之位以及劍宗最高絕學一一“萬劍歸宗,”也就落到了比他更強的劍尊身上。
劍皇對宗主之位不以爲意,但不能一窺“萬劍歸宗,”卻始終抱憾,最後受不了誘惑偷看祕籍,卻遭人贓並獲。劍尊一怒罰他在冰窖中面壁終生,他卻自得其樂,正好在冰窖中修煉萬劍歸宗絕學。而後劍尊自知自己命不久矣,索性將《萬劍歸宗》祕藉託付給他,讓他將祕藉交予劍宗最強弟子,將功贖罪後,即可重見天日,恢復自由。
這一託付本不甚難,當代最強弟子本應很快在無名與破軍之間決出。可惜無名之師劍慧也正是破軍之父,心存私心,在無名可一劍刺殺破軍的瞬間拋出無名拜師時送上的玉環阻攔,又以“迴天冰訣”冰封一切。當年無名還沒喪妻,出劍殺人沒有絲毫忌諱,但終究不忍一劍盡破師徒之情而主動止住劍勢,這才導致與破軍的決戰延遲至今,也連累劍皇在冰窖之中多困了二十多年。
與劍聖一戰後,“中洲武神”的名號已如燎原之火般傳遍整個武林但由於劍宗地處荒蕪邊陲,劍皇卻是還未聽說過他的名號,只能皺眉詢問:“中洲武神?你是來自什麼門派?來劍宗所爲何事?”
此時王宗超卻顧不得回答他,只見他在十二根石柱之間迅速遊走,真氣化爲無形氣脈透冰而入,探索那十二名被冰封高手生前體的水印內真氣運轉情況。
此舉最多隻能解析出他們體的水印內真氣運轉的三四成規律,想還原出他們生前修煉的完整功法幾乎不可能,但還是能看出不少東西也有一定的借鑑意義。
“這人看來有些像獨孤鳴應該就是無雙城主獨孤一方了。嗯從他身上幾處常用的暢通經脈看,果然擅長腿招、指法與劍法,也就是無雙城的降龍神腿,、無雙神指,、無雙神劍,了。”
走了一圈後,王宗超又來到盤坐地上的劍慧面前,探索他體的水印內功力運轉情況。作爲冰封一切的“迴天冰訣”發招者,劍慧雖然身死,但精神氣竟然還未散去,與四周徹骨寒氣連成一片緩緩流轉不絕。